听谢绝这么说,因平日的生活过於拮据,对金钱和財富十分敏感的赵月略显艰难地把目光从贵金属宝石首饰上挪开,转向谢绝手里的银质纹章。
谢绝却是放下银质纹章,展开了羊皮地图。
命运之塔所赋予冒险家的无障碍交流特性显现出了羊皮地图上未曾褪色的墨色文字內容。
【亚克西王国北部边境要塞-幽暗林域地图】
居然是一份边防地图!
在谢绝看来,这样一份具有军事意义的地图远不是两件贵金属宝石首饰可比擬的,可谓是价值千金。
精神一振,谢绝眼也不眨地看著地图上的每一根线条,观察並推测著地图的各种標识与代表物,把整张地图记在脑子里。
不敢打扰到谢绝,赵月深吸一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偏向两件宝石首饰,渐渐出了神。
没了一开始找到宝物的欣喜若狂,现在的她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在过去,她的家里其实並不缺少这些穿金戴银的东西。
那枚猫眼石戒指,很像她妈妈手上的那枚银戒指,而戴著戒指上班的妈妈却在下班后没能正常回家。
她失踪了,
沿途的摄像头要么失灵要么丟失数据,要么就是没有拍到人,也没有任何目击证人,就像是刚走的监控死角妈妈就原地消失了一样。
因为是成年人,二十四小时之前公安不予受理,二十四小时之后在派出所成功立案调查,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她的爸爸抱著她,说妈妈很快就能回家,
事实却是,妈妈独自前往了海角天涯,或许已经变成了天上的星星。
她看著爸爸哭了一夜又一夜,她听著跟爸爸通话的警察叔叔从温柔和气变得不耐烦与冷漠,
哀求没有用,哭诉没有用,家里的名表没了,酒柜上的酒盒子越来越少,
爸爸的身体日益消瘦,也越来越沉默。
终於,爸爸没有再往警局打过电话,也没在哭过。
他变成了一个不修边幅鬍子拉碴的男人。
案情的最新进展截止於立案调查的那日,时至今日,除了『摄像头损坏,失踪人员行踪未定』之外,再无其他消息。
一个大活人,就那么明晃晃的没了。
那个时候,她才四年级。
自那之后,像是阳光一样温暖帅气,还有一份好工作的爸爸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变得一蹶不振,整日浑浑噩噩,辞掉了工作,不是在家里酗酒就是彻夜未归在外面打牌,
那段时间,他的爸爸总是避开她眼泪汪汪的眼睛,而当她抱住爸爸嚎啕大哭的时候,她的爸爸只会默默地抽著烟,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她以为自己至少还有爸爸,认为至少自己不会变成一个人。
但她错了,她的爸爸就像是掉进了一个她够不到的深坑,她眼睁睁地看著爸爸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她只能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饿著抽痛的肚子,一个人守著空荡荡的家。
喜欢吃各种小蛋糕和小零食的她,从温水泡麵开始,学会了自己洗菜做饭。
即將上初中的时候,爸爸带著自己离开了残存著妈妈气息的城市,来到了名不见经传的偏僻小城,转到了小县城的初级中学。
后来她才知道,
她和爸爸来到小县城不是为了远离那座伤心的城市,而是为了躲债。
她搬到了八栋二单元,跟在爸爸身后,
那是她第一次与谢绝一家子相遇,
爸爸介绍过自己后,她的脸上掛著討好而疏离的假笑跟邻家的哥哥打招呼,得到的回应她至今都没有忘记。
“你的笑容甚至都说服不了自己,看上去太假,太过勉强,我不喜欢你的假笑。”
她的笑容僵住,
他说。
“你一定是丟掉了一件再也找不回来的心爱之物,是这样吗,
赵月?”
赵月一愣,扭头看向把地图放在桌子上,又拿起羊皮信纸来看的谢绝。
“哥,你叫我来著?
“嗯。”
“地图你看完了?”
“看完了。”
“有什么收穫吗?”
谢绝瞥了一眼赵月。
“价值千金的收穫,
有了这张地图,我才算是对亚克西王国和幽暗林域这一块有了较为全面的基本认识,
只是一些细节还需要其他的情报来佐证推敲……倒是你,一副心事重重鬱鬱寡欢的样子,又在想过去的事情吗?”
“是啊。”
赵月苦笑著用手敲了敲脑壳。
“有时候一出神就管不住自己的脑袋……很没用是吧?总是想一些有的没的。”
“你是这样想自己的吗?可是在我所认识的优秀人材中,你能排在第七,所以不用妄自菲薄,不然我早就把你卖掉了。”
赵月的神色忽然变得严肃。
“怎么才第七?我前面的那六个人呢?有女孩子吗?叫什么名字?我见过没?”
谢绝笑了笑,没跟赵月说六大魔的事情。
“该你知道的时候会让你知道……过来看看这个。”
赵月气呼呼地从谢绝的手里拿过羊皮信纸,她看著信纸上的文字,脸上的不忿渐渐转化为凝重,最后又化作深深地嘆息。
“一份给妻子的家书,却没能带著那两份礼物回去,恐怕这封信的主人洛克多骑士就是死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入侵和屠杀之中,
真是一对苦命的鸳鸯,算上莱斯特和艾琳娜,是第二对了,好人没好报啊。”
“屠杀是肯定的,但谁是入侵者,还真不一定,不要太早的下结论。”
谢绝皱起眉头。
“至於说苦命鸳鸯们,你这孩子怎么老是关注这个?
看看这个糟糕的世界你就应该知道,很难有什么好事情发生,
若是没有做好坠入深渊的心里准备,你永远也不要尝试去拯救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因为你不知道他是真的需要帮助还是一只拉你入水的倀鬼。”
他皱著眉头,像是在说服自己。
“所以少管閒事,也別总是这么多愁善感。”
赵月怔怔的看著谢绝。
眼前这个男人,说是不愿意多管閒事,却还是报著奔赴刑场的信念从那些坏人的手中,救下了心如死灰的她。
这算是什么,钢铁直男式的傲娇吗?
为了避免赵月再说一些不相干的话题,谢绝敲了敲桌子,沉声道。
“言归正传吧,这这封信的重点不在男女情丝上。”
他指了指羊皮地图上的一座城。
“重点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