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入手一个骆驼及牵驼胡人俑,除去给甄官署的粮食,竇奉节儘量不直接兑换贵重物品。
谁知道崴货系统会不会再崴一次,搞出些怪玩意来?
阿驴確实很好,可终究不是马。
说起来,竇奉节还有点怀疑,阿驴是不是真正的活驴?聪明得有点过分了。
太子通事舍人李德謇率著一名老僕进隆政坊,算是向竇奉节表一表功绩。
“幸不辱命,已经压下了消息。”
李德謇持箸,扒拉了一块暗红的鸭块,放进嘴里咀嚼。
只一口,李德謇瞪大了眼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捨不得吐出嘴里的鸭块。
这就是竇奉节说的“微辣”?
李德謇觉得,自己隱隱听到了太奶的呼唤。
可是,这味道,真的很好啊!
皮肉酥香,香、辣、甘、麻、咸俱全,干而不韧,哪怕辣得吐舌头了,李德謇也没停箸。
幸好,竇奉节早准备了一桶凉白开,还贴心地挤了点柠檬汁进去,喝一碗进去,清凉、解辣。
这就是潭州特產酱板鸭,对潭州人来说是微辣,对外地人就是辣得要命。
也不晓得酱板鸭为什么没有微微辣。
竇奉节想要的,是幽州那咸鲜、酱香味浓、皮酥肉嫩的果木味烤鸭,结果崴货系统愣出了个酱板鸭。
嘴馋的竇喜,双唇都辣成腊肠了,依旧和鸭腿较劲。
“阿弥~那个~陀佛!”
一墙之隔的法海寺僧人,难免有一两个闻到这气味的,忍不住满口生津。
枉自修行多年,竟然还有口腹之慾,这佛不是白修了吗?
“隔壁的大和尚,闻到鸭子香,菩萨也跳墙。”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坐。”
“何况,在我大唐,鸭子不算肉。”
竇奉节循循善诱。
因为守孝期间不能歌舞,“来吧,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终究没宣诸於口。
李德謇笑了:“幸亏你还没除服,要不然,肯定宅院內全是酒肉。”
都是些不安分的人,当然知道怎么噁心別人。
隱隱约约传来寺主道真的怒喝:“摩罗的诱惑,你们也敢去听吗?”
“要成就须陀洹,须断眼鼻耳口舌身意。”
竇奉节微笑,道真的佛法造诣也不过如此嘛。
“你见我是佛,你即是佛;”
“你见我是摩罗,你即是摩罗。”
竇奉节隨意占了两句,也懒得理会道真了。
“贤弟大才,隨口所占即是佛门真諦,愧煞那些枯坐参禪却一无所获之辈。”
李德謇微笑。
不过,他今天登门,吃喝是附带的,前程才是最要紧的事。
当然,妙儿的安置也是个问题。
“兄长必须儘早离开东宫,免得因万一而受牵连。”
“妙儿的话,建议出为女冠,等几年才还俗嫁人。”
竇奉节直言不讳地指出了李德謇的困境。
以他家阿耶李靖的功绩,李德謇不需要去挣任何功绩,更不要与东宫有太深的联繫。
至於妙儿,避两年风头就好。
说不定女道士的身份,会更加让人趋之若鶩。
大唐的老蛇皮们,爱好千奇百怪。
李德謇的眼神闪烁,他知道,大唐东宫的宫废,有了一次,难免有两次。
优良传统这种事,是铭记在骨髓里的记忆,怎么都难抹去的。
李德謇喝了一碗柠檬汁凉白开,停止吃酱板鸭,深深地看了竇奉节一眼:“我阿耶的腿疾,有没有办法医治?”
李靖带兵,向来与袍泽同甘共苦,突厥一战更受了严寒刺激,腿肿得比较厉害。
要不然,他乞骸骨,也得李世民放人啊!
竇奉节沉默了一阵,才缓缓开口:“未必不能治,关键是代国公自己是否愿意医治。”
“倒是止痛药,我每个月可以提供一些。”
崴货系统还兑出了布洛芬,多少能缓解一些李靖的痛苦。
崴货系统的药统统换了包装,以时下常用的瓷瓶为容器,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李德謇一声长嘆:“止痛药也行。”
竇奉节指出的问题,才是最让人无可奈何的。
如果李靖没有腿疾,凭他的能力与威望,难免有功高震主之嫌。
更要命的是,李靖虽然不入宗正寺族谱,三原李氏却实打实出自陇西李氏,与皇室算是同源。
这就更让人忌惮了,换个心胸狭窄的君王,已经拿李靖祭天了。
“是药三分毒,兄长却要记得,这止痛药与正常汤药的服用时间,至少得间隔两刻,免得药性衝突。”
竇奉节认真交待。
李德謇点头,记下各种忌讳。
有副作用时,要立马停药。
特別是產生稀奇古怪的副作用,就越发要注意了。
要不然,病好了,家產却没了。
“你我虽为异姓,却情同手足。”
“义结金兰的事就不用做了,但有需要便让人去平康坊找我。”
李德謇认真地说。
瓦岗最大的弊端,就是把结义的事搞臭了。
整个大唐,瓦岗的人东一伙、西一伙,谁也不搭理谁。
秦叔宝、程咬金、牛进达、吴黑闥是一伙;
李世绩、郭孝恪、张亮是一伙;
刘德威及其他人各自守本分,很少掺和其他事。
李世绩本名徐世绩,武德年赐姓李,列入宗正寺族谱,在李世民崩后又因避讳省“世”字为李绩。
李德謇询问竇奉节,其实是为自己摇摆不定的方向做抉择。
他在李靖回平康坊荣养之后,也想过离开东宫,去事务繁杂的將作监,谋一个从六品下將作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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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仪殿內,脚炉热腾腾升起,李世民一身常服,与秘书少监虞世南对坐品茗。
“少监尝尝,浙西湖州上品团茶,温润可口。”
李世民微笑。
“老了,口舌之间,滋味渐淡,非重盐重辣不能激起口腹之慾。”
“偏偏口味重了,肠胃又受不了,两难全。”
虞世南感慨。
“难得见少监主动入两仪殿,可是有难处?虞昶的品秩,稍稍挪一挪?”
李世民愜意地吃了口茶汤。
虞世南慢慢吃了口茶:“小儿才疏学浅,且慢慢熬资歷比较稳妥,也算打磨心性。”
“近日臣在诸坊游玩,偶见一中男,书法与眾不同,刚劲瘦硬,字字均有錚錚之意。”
“当然了,这书法尚未大成,还需要磋磨,臣就想收他为关门弟子。”
李世民顿时来了兴趣。
作为飞白体的高手,李世民对书法也有极深的造诣,只是比不得虞世南、欧阳询数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