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应景的將天上的乌云吹走,月光、手电光將现场人的身影在地上拉的很长。
“王虎?!你小子怎么……哦,是担心王捕头吧。”
领头的穿著紫色捕头装束,肩膀上绣著两道银线,中间夹著两个银星,挥挥手:“王捕头儿子,自己人,收了枪。”
手电筒的光下移,拿著火銃的捕快將枪一收,穿著蓝黑色捕快装的人围了上来。
“你小子,王捕头特意將你调离这边,怎么又过来了?”紫衣捕头边走边打量他:“你手上那包……”
“赵叔。”王虎顾不上思考那雕像怎么不见的,放下手,看下黑包递过去,示意身后:“侥倖遇上贼了。”
赵捕头侧头一看,顿时乐了:“行啊小子,立功了。”
伸手接过那黑色皮包。
“哪里。”王虎连忙摇头,低著头,视线在地面搜寻:“这人若不是之前被击伤流了不少血,要拿下他也没这么容易。”
他目光顺著手电的光圈向他们来路看去,果然看著几滴血。
“你小子说话老气横秋的,一点儿没有年轻人的张扬。”旁边有捕快拿手电照著里面,赵捕头低头扒拉著,口中说著话:“你爹就是太古板,把你教成这样……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哪里话,年轻人尊重前辈也是应该的。”王虎口不对心的说著。
他在旁边看赵捕头翻弄皮包,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面因为刚才的异常七上八下的,忍不住开口询问:“赵叔,你们这是要抓的什么人?”
“谁知道呢。”赵捕头翻了翻,伸手將包一合,扔给旁边捕快:“晚上布控的时候看著这帮人可疑,叫住他们要搜查,哪知道这伙人穷凶极恶,竟然动手杀了两个弟兄。”
“这么大胆?”王虎皱起眉头,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大胆?”赵捕头气哼哼瞥一眼那边死尸:“这伙八个人有九条枪,一路上打死打伤咱们数人,这群混蛋!”
抬头看看王虎,又招手將旁边一个捕快叫来:“你小子没带枪帮不上忙,你和他一起先將死尸与赃物送回衙门。”
“可……”
“放心,你爹没事的,那老小子功夫好,又带著十来个拿枪的弟兄,比你想的安全多了。”
赵捕头说完就走:“走,去追那群混蛋,李鑫去开车过来。”
有个中年捕快闻声跑了出去,其余人则是跟著赵捕头小跑著向来路返回。
那边留下的捕快走向那死尸:“虎子,来搭把手,先搬一边儿去。”
“哦,来了。”
王虎应了一声,收回看著赵捕头背影的目光,又看看与往常一样的右手掌心,心中嘖了一声。
这都特娘叫什么事儿啊!
……
夜色深邃,不断有警车从街上呼啸而过。
王虎与另一个捕快回到六扇门的时候,整个衙门灯火通明。
与县衙那古香古色的建筑不同,六扇门这里是三层的小楼带著几个能够操练的院子。
这个时候,门里身上穿著捕快服的人已经不多,更多的是身著灰色白役装束的身影小跑著过去。
白役是六扇门的临时工,最早在大夏属於徭役的一种,没有钱拿,不管吃不管住,好处是没破案不需要你承担责任。
后来当今皇帝他太爷爷改成了僱佣制,有钱拿,虽然不多但是能养活家里,况且认识一些六扇门的人物,寻常地痞流氓也不敢惹,是以很多人愿意前来担任。
同回来的人让王虎去上交皮包,自己叫了个同僚开著车跑了出去。
还有一具尸体没有拉回来。
正忙碌的时候,两道脚步声快速的从后面传来,王虎一侧身,两名白役跑了过去。
“小心著些。”
前面一白役头动了下,似乎想要理论,被旁边带著大帽的人一把拽著跑进去。
王虎皱一下眉头,他现在心事重重,也没心情叫住这两人,隨后自个儿拎著黑色皮包走入后衙,找了证物室管记录的文吏李轩。
隔著铁柵栏,登记上名字、时间、所获证物,又签字画押,从窗口將证物放上去,拉上铁门。
看著李轩在里面拉开隔断拿过黑色皮包,打开两寸厚的铁门走了进去关上,这才转身走出证物室。
站在原地抬头看著夜空,王虎只觉得心累无比。
那九首虎身像我確实拿了吧?
不知第几次抬手观看掌心纹路,今夜发生的事情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先前还篤定的事情,隨著这一路平安回来,已经变得不自信了。
王虎放下手,低著头寻思半晌,还是决定明日找个郎中给看看,说不定能查出些什么。
该死,这里没有x光,不然也能照下看看身体內部有没有问题。
有些烦躁的抹一把脸,冷不防有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想什么呢?”
“啊!”王虎嚇一跳,往前方一蹦回头,舒出一口气:“宋叔,人嚇人,嚇死人啊。”
“小胆儿。”宋成淡淡评价了一声,接著转头看看证物室:“你来这做什么?”,顿一下:“王捕头他们没事?”
“没看著我爹,不过应该没事。”王虎皱眉摇摇头:“赵捕头让我先带著赃物回来,哦,对了,路上我还打死一个贼。”
“嗯?立功了啊。”宋成嘴角扯动一下,大概是个微笑:“详细说说,都是些什么人?”
“这……我也一头雾水。”王虎苦笑一下,將自己知道的说了一遍,末了一摊手:“您说,我这算知道什么。”
宋成点点头,又追问一句:“赃物你看了?是些什么东西?”
“看了。”王虎也没撒谎,只当他好奇,耸耸肩:“都是些金银物件儿,没什么特殊的。”
心中暗道一声,我可没撒谎,確实是看了。
“哦……”宋成看著他半晌点点头,转头看眼安静的证物室:“今夜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室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王虎现在巴不得一个人静静,向宋成拱拱手,向著六扇门这边给捕快休息的屋子走过去。
今夜的休息室內空无一人,王虎走入进去,提起水壶晃荡一下,找了个乾净的杯子倒一杯水,也不管水热水冷,直接一口喝乾。
隨后一屁股坐下来,抬头看著不怎么明亮的白炽灯几秒,又移开目光,闭上眼,感受著眼皮上那点光点,努力让脑子放空。
只是努力是徒劳的,脑海中九首虎身像的模样不停来回播放著,时不时还能想起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什么鬼东西,装神弄鬼的有本事让我回家啊。
不能?那给我个手机刷下新闻视频啥的。
什么都没有?
变出个ps玩个格斗游戏总行吧?
嘖!
这样都没反应,无趣!
在脑中咆哮讥讽一番,王虎嘴角撇撇,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耳中,窗外的风声呼啸,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眼皮越来沉,最终身体渐渐放鬆下来。
乓啷——
一声破碎的声音迴荡在脑海。
怎么回事!
王虎猛地睁开眼,“唰”站起身,入眼的还是空无一人的休息室。
然而紧接著,他就觉得不妙了。
“呃!”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王虎死死攥住拳头,身上有股被火烧灼的感觉,全身上下发烫,手背上的青筋条条坟起。
皮肤下方有什么鼓起来,好似水泡一般透明,彷佛下一秒就能爆开,旋即又落下去。
此起彼伏,疼的他忍不住想要嚎出声。
呼——
夜风大肆刮动,窗户发出一声“咣当”声。
王虎似乎熬过了最疼的时候,大口大口喘著粗气,身上、头髮上冒出一股股肉眼能见的白气。
极度的口渴让他忍不住踉蹌走去桌前,拎起水壶往口中就灌。
“哈……哈……”
凉水入腹,身上灼热的感觉消退许多,眼角余光瞥到一抹亮光,大口喘息著微微转过头。
那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全身火红的他正在喘息,一双眼睛亮起骇人的暗红光芒,像极了雕像闪烁的暗红色光亮。
“马德……”王虎忍不住抬手摸了下眼皮:“这到底是怎么回……呃!”
隨后炽热再次袭来,他忍不住呻吟出声跪倒在地,全身疼的发抖,忍不住蜷缩起来。
“啊……嘶……”
王虎艰难伸出手,一把將英雄巾扯下来塞入口中,“呃……嗯!”沉闷的哼唧声在喉间迴荡。
渐渐整个人歪倒地面,冰凉的地面似乎让他舒服了一些,让他忍不住翻滚著享受这几秒的凉意。
嘭——
拳头挥砸在地面,几块青砖破碎开来。
王虎的肉体膨胀,將衣服鼓胀撑起。
嘶、嗤拉——
前襟裂开,露出下面古铜色的胸肌,隆起的肌肉上布满青筋,隨后隱回皮肤下面,此起彼伏,翻涌不停。
嘶、嘶、嘶——
袖子、裤腿、靴子,隨后整身的衣服被撑爆开,原本匀称的身材变得威猛、雄壮。
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在紧绷、膨胀,整个人比刚才硬是大了数倍。
不知过了多久,滚动的身体停了下来。
王虎整个人成大字形躺在地上,整个人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从肌肤表面滑落,在地面留下深色的痕跡。
疲惫的抬起手,王虎將塞在口中的英雄巾取下,布巾展开些许,明显能看出上面被牙齿磨破的咬痕。
在地上躺著积攒了些体力,王虎艰难的翻身双手撑地,隨后曲起一条腿,撑著膝盖站起。
“遭了罪了……”
声音嘶哑,王虎微微撇头看向镜子。
里面。
身上掛著布条,一个筋肉魔人版的王虎,正愕然的看著自己的身后。
那里。
一个平头,穿著风衣、带著墨镜的高大男子虚影,正朝他咧著嘴,露出一嘴雪白的牙齿。
乓啷——
一声好似玻璃破碎的声音在脑海迴荡。
镜子中,人影破碎,碎片旋转著飞入他的身体。
“……要了命了。”
他脸上神情复杂。
“户愚吕……弟?”
声音微不可闻。
……
六扇门中。
有人正提笔写下一行字:“胶县未有异常。”
隨后封存,起身关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