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白云、清风、人间。
王虎一直觉得太阳底下的事儿也就是那些,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平民百姓生活在这个班子中。
自古至今士农工商发展到现代社会也不过是从每个字开始往外细分。
称为教授或是官员的士,唤作企业家、小老板的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生產製造的工,成为牛马的程序猿则是站在工农之间任人將称呼堆砌身上。
每个人都在成长,在这世道扮演著自己的角色,偶尔客串一下別人的角色,有的转换了身份成为之前自己想都没敢想的人。
而他与大多数的人一样,上学、毕业、求职、结婚、生子,过著平平淡淡的生活,有时候和老婆拌拌嘴。
等生下儿女,还要操心他们的学业,然后看著下一代长大成人。
若是女儿长大成人,要担心她遇上一个黄毛被骗感情,既想要她以后遇上良人婚姻幸福,又不想看著她嫁出去。
若是儿子则要帮著他攒攒彩礼,顺便看看姑娘是不是合眼缘,假如能入的了眼,那最好,不能……
那也忍了。
操心他们的婚姻、事业、孙辈,在各种情绪中自己慢慢老去,最后装进一个盒里。
原本,
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
大夏,至泰二十四年,五月十一,胶县。
山腰落日,雁背斜阳。
“虎子哥,虎子哥,齐天大圣最后怎样了?”
“对啊对啊,再讲一会儿,后来怎么样了。”
“我想吃酥饼……”
宽敞的院子中,七八个小小子、小姑娘围著一穿著蓝黑两色捕快交领长衫的年轻人,小手拉著他的裤腿眼巴巴的瞅著他。
被拽住的青年十七八岁,梳著髮髻,用英雄巾绑著,看起来阳光和气,闻言无奈低头哄著一群小不点儿:“明日再讲,明日再讲,我还要去上差。”
“不要!”一只小手抓住下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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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又一只小手抓住他手指。
“真的,明日再说,我一会儿要去巡夜,同僚等著呢,別让我迟到啊!”青年露出个苦笑,想要挣脱小孩子的手又怕伤著人。
“讲嘛,就一会儿。”
“虎子哥……”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女声传了过来:“好了,你们別缠著他了,要吃饭了,都去洗洗手。”
青年小孩一起回头,后面亮著灯的屋子走出来两个女人。
前面一个年轻一些,二十四五岁模样,长得颇有几分姿色,手上满是水渍。
后面一个年纪大点儿,眼角堆叠著鱼尾纹,手中拎著一个布袋子还在冒著热气,能闻到一股好闻的香气。
“哦,知道了……”
“那好吧……”
小孩子见著两个女人三三两两鬆开手,七嘴八舌说著“虎子哥明天见。”
“明天一定要来。”
“吃饭了!”
然后转过身一窝蜂的跑向后面的屋子。
青年看著走出来的女人笑了下:“李姐,多谢解围。”
又歪头向著她后面的中年女人点下头:“琴婶儿。”
后面的琴婶儿露出笑脸:“虎子来了,总是麻烦你来照顾小孩。”
“没事儿,好歹您救过我,而且我也喜欢小孩子。”
李姐用身前的围裙擦擦手:“你就是太惯著这些小东西了,该板起脸的时候就板起脸,不然被他们吃的死死的。”
“总狠不下这心,怕他们下次不敢亲近我。”
“嗨,都是些小孩,记不住仇的,睡一觉什么都忘记了。”李姐说著话走过来,伸手给青年整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一会儿还要去巡街,穿的整齐些。”
看著对面大男孩脸红起来,不由一笑:“你这年岁也该说门亲事了,省的出门邋里邋遢的。”
跟上来的琴婶儿將布袋子递过去:“里面是刚蒸好的包子,你吃些,也分给你同僚吃些。”
“哎。”青年应了一声,也没拒绝,接了过来:“多谢琴婶儿。”,抬头看看天色:“那什么,快到时间了,真该走了。”
两个女人点点头:“快去吧。”
青年转身要走,又停下,摸摸身上,从怀中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钱幣碰撞声中,回头扔给李姐“给孩子们买糖。”,说完回过头向著院外就跑。
李姐手忙脚乱接著:“哎!你……”
琴婶儿看他跑的匆忙,嘱咐一句:“慢点儿跑,別摔著!”
“放心吧——”
声音远远传过来,琴婶儿摇了摇头,走去关了院门。
回来又看李姐神色复杂的捏著装钱的袋子站在那里,忍不住皱一下眉头:“喜欢他就和他说啊。”
“……终究是年龄大了些。”李姐嘆口气:“何况我还嫁过人,又不想做小,王虎这么好的年轻人应该找个身家清白的。”
“你啊,就是想太多,你跟著他有个依也好。”
琴婶儿口中说著,看李姐摇头不语,微微一停,隨即话头一转:“不过你说他是个好孩子倒是真的,真不知臭脚王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捡了一个这么好的后生当养子,也就他拿这满院的孤儿当人看,不是他父子这六扇门的身份,这里不知要有多少是非。”
李姐眼神复杂的看看院门,口中轻声说了句:“谁说不是呢……”
屋內,小孩子吵闹的声音传了出来,两个女人匆匆的走回去。
……
青年跑出门,回头看一眼养济院的牌匾,心中嘆口气,这地儿也算是他的福地。
嗯……大概算是。
养济院,就是他理解中的孤儿院,大夏朝几乎每个城都有,是官方的福利机构。
他就是李姐口中的王虎,一个有点儿逗逼的上班族。
自小爱好广泛,唱歌、跳舞、说唱、篮球、散打、还练过一段时间的通臂拳,最爱玩儿的游戏是格斗游戏,只是可惜都没有超过两年半的,算是三分钟热血的典范。
只是毕业后他就进了一家公司成了纯牛马,这些爱好就渐渐的淡出了生活。
睡觉成了他最大的爱好,某段时间连续加班,一觉醒来就来了这里。
算算时间,那应该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来说服自己接受穿越的事实,也接受了自己变成十岁小屁孩的事实。
但压根没有用,他根本没有穿越异界要闯出一番天地,成为人上人的心態。
而且虽然变年轻是每个成年人都想要的,六十的想变十八,四十的想变十八,就是二十五六的也想回十八九,一边体验青春风光,一边弥补某些遗憾。
但他是一夜回到小学,相当於直接从老鹰变小鸡儿。
小鸡崽儿能做什么?
吐口水都不会。
王虎只想要回去,就算是回去做牛马也要回去,他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家里父母亲朋都有,思乡之情与时俱增。
再说没网的日子甚是难熬,手里没个手机或滑鼠握著,他心里面空落落的。
因此每日在陌生的地方乱转。
然后,因为没有钱吃饭,又焦虑非常,整个人昏倒在街上。
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琴婶儿,是她救了自己,之后就被带回了养济院。
后来来了个中年人说他长得像自己死去的孩子,要收养他,巧合的是,这中年人也姓王,王虎就成了他的养子。
那时候知道他是六扇门的捕快,王虎以为自己好歹能有口饭吃,因为现在有人成了他的天,让他受到庇护。
可隨后天就朝他扇了过来。
每天睁眼就是名为练武,实为挨揍的日子,他总觉得老王头儿是在衙门受了气,拿他解闷儿。
不过功夫进步的確实快,以前练拳时候一些不通窍的地方也明白过来,尝到了甜头,自此就更加勤奋,过著起的比鸡早,睡的比鸡晚的生活。
两年多前,养父升了捕头,走关係將他塞入六扇门,光荣的吃上了公家饭,就是职位太低,要从巡街走巷做起。
至於李玉珍的感情……
开玩笑,他又不是情商为负的二货,怎么可能没察觉,但是……
感觉这种事情说不明白的,他一直將李玉珍当一个姐姐辈的人,还接受不了她变成自己的枕边人。
王虎捏了捏拳头,抬起头看一眼西边红色的云霞,深吸一口气,看一眼两旁灰色的院墙,迈步走出街巷口。
傍晚的街上人来人往,穿著月华裙的年轻女孩斜背著包,挎著胳膊说笑著,清脆的笑声传过来,两人挽著走进路边一个写著《张记杂货》的店铺。
开在街旁的小吃店正揭开锅盖,一股蒸汽隨著晚风吹撒在空气之中,蒸饺的香气散发开来,路旁竖立的电灯亮了起来。
中间黄土路上几辆崭新的旧式汽车缓缓开过,走在前方的路人连忙躲避开。
滴——
汽车鸣笛的声音响起在左侧,王虎本能的转头看过去,黑色的铁皮盒子中探出一张有些黑的脸庞:“这边这边,等你半天了。”
王虎沉默一下,迈步走过去:“来了!”
大夏、衙门、六扇门、捕快、路灯、汽车、汉服……
所以才说,这个世界够疯狂的。
若是前世没被打断代,华夏衣冠继续发展科技下去,应当也是这个样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