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中。
陈知行见尊师从后院回来,上前询问:“师父,这个汤显贵如何处置?”
他思索片刻,又补充道:“虽然我们没有查到汤显贵和金砂帮的关联,但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金砂帮这段时间越来越肆无忌惮,不得不防。”
陆渊考虑片刻,吩咐道:“香菱求我放了汤显贵,看在她为我挡刀的份上,得给她一个交代,所以人不能死在府里。让阿伍押他出城,看他背后有没有金砂帮的人捣鬼,如果没有,就处理掉吧。”
“是。”阿伍拱手领命。
“现在就去吧。”陆渊挥挥手。
“是。”阿伍再次答应,挎刀出门,前去办事。
陈知行跟出去,叮嘱几句:“路上机灵一点,如果背后有金砂帮指使,可能会有危险,一旦遇到危险,就赶紧回来。这个姓汤的只是个小嘍囉,是死是活不重要。”
“知道了,大伯。”阿伍点头答应。
顿了顿,他又问道:“这姓汤的都下毒害师公了,师公还给他们金条,放他们离开,师公也太大度了吧?”
陈知行哈哈一笑,说道:“你想什么呢?这是你师公给小姨娘的考验,如果他们拿了金条离开,说明两人有私情,那两个都得死。
“好在小姨娘没选错,你师公以后也会更宠她。这不,处置汤显贵也先考虑一下她的感受。”
阿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师公的心思这么縝密。”
陈知行提醒道:“对了,你处置汤显贵的时候,记得问出他下毒的方法,你师公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不能面面俱到,你办事的时候,要把这些细节补上。”
“好,我一定让他招供出来。”阿伍点头应下。
过了片刻,陈知行提点道:“你跟在师公身边这些天,什么感受?”
阿伍脸上露出敬仰的表情:“不知道怎么形容,我感觉师公和旁人不一样,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像是鹤……鹤……”
陈知行哈哈一笑,说道:“你想说的是鹤立鸡群吧?其实用遗世独立或许更恰当一些,但无论用什么词,都描绘不出你师公的特殊之处。”
阿伍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就是想说这个。大伯说的对,能跟在师公身边確实是阿伍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陈知行伸手揉揉他牛高马大的后脑勺,叮嘱道:“记住一点,在你师公面前,不要欺瞒,不要自作聪明。你师公有一点好,真心待他的人,他绝对不会亏待。但负了他的人,没有一个能有好下场。”
“阿伍记下了。”阿伍用力点头,认真记下。
……
傍晚,天色渐暗。
夜风带著些许凉意吹入暖阁。
陆渊正准备回暖阁看看香菱的伤,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护院快步上前稟报:“稟主家,阿伍受伤了。”
陆渊皱了皱眉,转身说道:“伤得重不重?带我去看看。”
跟著护院来到前院,在门外就听到了厢房里传出的闷哼声。
阿伍趴在床榻上,正有大夫给他正骨。
陆渊走进厢房,坐到床前的椅子上,问道:“怎么回事?”
阿伍忍著疼痛答道:“出城五里,有人救走了汤显贵。”
陆渊皱了皱眉,追问道:“金砂帮的人?”
阿伍迟疑片刻,摇头答道:“看著不像,救走汤显贵的人很年轻,武功却极高,使的招式与金砂帮那些地痞流氓不同。”
“详细说说过程。”
阿伍点点头,补充道:“当时,有一骑快马从山下经过,劲装佩剑,十分贵气。汤显贵见了,立马跪下呼救。对方竟真的下马盘问我,还要我放人,我不肯,就动手了。”
听他的讲述,救走汤显贵的人更像是路过的侠客。
陆渊思索的时候,阿伍挣扎著支撑起身体,想要下跪请罪。
“师公,是阿伍办事不力……”
“不是你的错,別乱动,好好养伤。”陆渊赶紧让他躺回去。
半个时辰后,陈知行也赶了回来,问清楚事情经过后,到偏厅来问安。
“师父,突然出现这样一个高手,会不会是金砂帮请来的杀手?”
“虽然有这种可能,但听阿伍讲的经过,不像金砂帮请来的人。”陆渊思索著缓缓摇头。
这人打伤了阿伍,却没有取他性命,这种行事风格不像穷凶极恶的匪类。
“就算这人不是金砂帮请来的,也不能放鬆警惕。徒儿前两天花了大价钱,从金砂帮內部打听到一条消息,金砂帮正在和煞刀门的人接触,估计是想下杀手。现在阿伍受伤了,师父身边没有得力的护卫,若是金砂帮派来杀手,怕是难以应对。”陈知行十分担忧。
陆渊想到香菱的命书中,提到自己可能会死於金砂帮之手。
若想度过此劫,必须早做安排。
陆渊沉思片刻,安排道:“替我给觉远禪师递张帖子,邀他镜湖对弈。”
陈知行一听,顿时称讚道:“妙计,有觉远禪师在旁,任谁都近不了师父的身。”
……
翌日。
镜湖边,听潮阁上。
陆渊斜倚在廊柱旁,看著阁楼下的湖景。
湖光山色,美不胜收。
镜湖就在东临郡的郡城外,湖的南面是官道,商旅眾多,十分热闹。
湖的北面却风景秀丽,仿若世外桃源。
为了维持这片湖光山水,陆渊用了不少財力。
听潮阁上,已经摆好了茶水点心,等待著今天的客人。
巳时刚过,一名长须白髯的僧人登上阁楼,长著一副慈悲骨相,仿若方外之人。
陆渊隨意的招呼道:“多日未见,禪师亦如往昔。”
来人正是寒山寺的觉远禪师,他一见陆渊,便呵呵笑道:“贫僧等施主这局残局,等得寢食难安,时常担心等不到了。”
说起来,两人已经相识三十多年,一开始是茶客,后来又成了棋友。
上一次对弈,留了一盘残局,一晃眼已经过去大半年时间。
到了两人这般年纪,没有下完的棋局,说不定哪天就续不上了。
“禪师这是咒我呢。”陆渊打个哈哈,揶揄一句。
“不敢,贫僧日夜诵经,祈求施主命灯长明,富贵无边。”觉远禪师双手合十,诵念一声佛號。
棋盘上已经摆好了残局。
觉远禪师认真看过,与记谱分毫不差,感嘆道:“半年时间,贫僧都未曾想到破局之法,施主可曾想到了?”
陆渊下棋的习惯就是隨下隨想,追求的就是不被困在棋局里。
这盘残局名叫金边银角,继续走下去,胜负在五五之间。
其实,陆渊对棋盘上的输贏,没那么看重,更看重的是棋盘上的杀伐过程。
如果对弈之人能出一招妙棋,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况且,陆渊今天邀约的这场棋局,真正的搏杀在棋局之外。
“贫僧先落一子。”觉远禪师说罢,便执白子落於三三位置。
“禪师一如往昔,棋路沉稳扎实。”陆渊笑了笑,不著急落子。
两人下的是慢棋,求的是对弈过程的感悟,而非结果。
不然也不可能一盘残局间隔半年时间还能续上。
陆渊执棋思索,恰在这时,《命书》翻开了第三页,出现一行提示:
【弈师弈友,半子胜负。】
【限时: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