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飢肠轆轆,人们无家可归,人们艰苦跋涉。
他们看著从后面开过来的坦克和从头顶飞过的直升机发出惊慌的惨叫,然后原地抱头蹲下。
在霍华德眼里,一切仿佛都回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
拖家带口的人们在逃荒,他们组成了一道迁徙的长河,远比大自然里动物的迁徙更加规模壮观,现在他们和追逐著水草的动物没有区別。
或是背负破破烂烂的行囊,或是推著简易製造的木头板车,上面放著自己所有的家当,或是开著不知怎么拼凑出可用零件的汽车,顛簸得宛如汽车刚被发明出来的时候一样。
霍华德觉得自己一眼看尽了人类的发展史,从古至今,科技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高科技武器在战场上绞杀著人命,逃荒的人流却仿佛身处不同的时代,如今交集在一起,构成这一幕悲剧画面。
在大地震彻底摧毁人类耗费无数时间构建的成熟体系之后,原本可以供整个文明生存一年以上的资源储备根本普及不到大部分人手上,並且只能在停电以后陷入腐烂。
这些逃荒的人们隨著大流,朝著大城市的方向前进,在他们口口相传之中,那里才有充足的资源可供分配,他们可以得到一口饭吃,一口乾净的水,还有一件完好的衣服。
然而霍华德知道更多真相,他的军队行过这么远的征途,路上经过的大城市早已经度过了最开始资源充足的阶段,那里帮派廝杀爭夺物资的惨烈程度丝毫不亚於公司战爭。
这些逃荒的人就算活著走到了大城市,等待他们的要么是拒绝外人的子弹和刀枪,要么是被帮派收编,为了活下去而冲向死亡。
毫无疑问,在整个星球的地表,经歷了一轮轮或自然或人为的灾祸,死亡遍地都是。
巨头公司之间的热战爭很快就上升到了动用核武器的烈度,从装备核弹头的飞弹开始,到投放大当量的氢弹,核污染正在威胁著全球气候,並且气候变化也在逐渐演变成新的灾难。
土地污染,粮食再也种不出来,净水越来越少,一切生存都依赖著艰难重建的工业,飢饿还在引发一场场人间惨剧。
在这种大环境下,“尊死骑兵”扩张得如此顺利,只要给上一口吃的,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老兵就可以再次背上枪枝,为了陌生的目標而战斗。
霍华德这个领导者儼然成为了一面旗帜,他找到了不少老朋友,这些人也不在意死亡派所谓“人类需要献上更多死亡”的宗旨。
这群人团结在霍华德这个战爭英雄周围,要去开闢新的时代,在愈演愈烈的公司战爭中,朝著所有巨头公司宣战。
“尊死骑兵”拥有充足的后勤保障,先进的武器技术,在公司无暇顾及后方的时候,他们不断袭击著公司的运输车队,轰炸著一个个隱藏基地。
那些公司极力藏起来的实验室和地下工厂,在死亡派的情报渗透面前无所遁形,他们的防御系统总是会被第一时间打击,然后降临到他们头上的就是精確制导的一枚枚飞弹。
巨头公司们不得不在彼此之间的忘我廝杀中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回应“尊死骑兵”的袭击,但是正面战场牵扯了他们太多力量,彼此之间更是戒备,最终只会让霍华德的军队成功隱入尘烟。
“尊死骑兵”的一次次行动都是迅速而精准,在强大的情报系统支持下,霍华德带领军队不断打击著巨头公司的士气,越来越多大小叛乱在他的鼓舞之下在各地兴起。
死亡派和“尊死骑兵”的名声越来越响亮,在巨头公司控制力薄弱的大陆上,一个个据点建立起来,他们或直接接受死亡派领导,或在“尊死骑兵”毁灭当地盘踞的公司势力以后主动揭竿而起。
在这些据点里,对现状不满的年轻人纷纷加入“尊死骑兵”的队伍,朝著曾经盘剥在他们头上的公司举起枪口,並且把这种抗爭的文化潮流带到了更多地方。
在公司战爭的大幕上,“尊死骑兵”逐渐形成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巨头公司们更是因为损失惨重的后方而收紧了统治,使得越来越多人选择投入反抗公司的队伍里,如同星火燎原一般。
霍华德已经点起了火,然后把火种传递给越来越多的人,“尊死骑兵”在他的领导下成为了人类自由与抗爭的象徵。
公司战爭的演变道路超过了挑起战爭的初衷,但是这辆疾驰的战车不可能就此停下来,巨头公司之间的殊死搏斗只有两败俱伤和斩尽杀绝这两种可能。
为了维持军队战斗力,公司们被迫把恢復生產和重新基建提上日程,围绕著一个个大城市建立起超级摩天楼和大工厂区。
他们生產著合成食品投放到市场,其中肉產品尤其难吃,通过大量培育虫子来提供蛋白质,那些从生產线下来的罐头都充满了难闻的腥味,但是忍飢挨饿的人们没有选择的余地,他们需要食物。
卖得最好的產品是用培养的高蛋白质蟋蟀製作的,流行但是售价不菲,其次是用蚯蚓或者蟑螂製作的,產量高,价格低廉,但是在市场销售方面存在不小阻力。
死亡派麾下的据点同样在重建工业,霍华德现在每天吃的罐头都是来自这些地方的生產线,並且食用起来的口味和大地震之前的速食罐头没有什么区別。
军队辗转各地,他再也没有亲眼见过泰伦斯,那位死亡派首领在通话中说他在为主的甦醒而准备,霍华德並不知道这个准备指的是什么。
他只是觉得时间紧迫,龙梦症发生得越来越频繁,似乎正是印证著这个奇异病症的源头开始变得活跃起来。
在泰伦斯传授的方法下,霍华德已经能够控制住那种强烈的幻视,他开始发挥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哪怕没有那么多时间练习,他也可以做到用触摸带来生命的终结。
一种被死亡派称为“灵能”的特殊能量在他的躯壳里日益增长,他甚至可以在空气里找寻到这种能量存在的痕跡,並且发觉其越来越浓郁。
有时候,陷入龙梦症的霍华德不再是单单梦见燃烧著黑红色火焰的龙骨,他还看见了在龙骨之上积累的灵魂,数量之大,浩瀚如海洋。
有人类,有动物,也有植物,还有许许多多早已经消亡在歷史中的生命,霍华德一眼望过去仿佛看见了一个博物馆在展示星球生命演化史。
那些灵魂轻柔而缓慢地靠近火焰的光芒,每一次都会变少一点,很少的一点。
死亡派一直以来传播的信仰正在得到证实,在龙骨周围的灵魂確实享有安寧,霍华德甚至可以看见一个个家庭团聚在一起,他们面容和煦,仿佛生活在完美的黄金年代,平安喜乐。
霍华德大抵知道这些灵魂来自何处,隨著战爭的时间越拖越长,龙骨周围的灵魂也肉眼可见地增多了一些。
他抬头望向天空,在肉眼看不见的深空之中,巨头公司们发射了一次次航空火箭,运输了大量物质到地月轨道用於建设太空站。
泰伦斯说,那是公司们惧怕著第二次大地震的发生,他们想要在太空之中建立一个天堂,远离地上凡间。
“天上不再需要一个天堂,就算有,我也要把这个天堂击坠”,霍华德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