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刚亮,两个小道士便如约前来,引著凌帆入了正殿。
只见殿上三位道人端坐法座,俱身披法衣,气度儼然,正是虎力大仙、鹿力大仙、羊力大仙。
虎力大仙当先起身,稽首行礼,语气谦和:“昨日法事繁忙,夜深才听徒儿说起有东土大唐道长驾临,不敢惊扰清梦,故而今日才得相见。
道长一身清逸之气,一看便是真正修行之人,我等十分佩服。”
羊力大仙抚著长须,轻嘆一声:“师兄说得是。我等早年曾在终南山潜心苦修,也如道长这般清净无为,不问世事。只可惜当年见民间大旱、万民倒悬,不忍见死不救,才出手呼风唤雨,救助百姓。
后来被这国王苦苦挽留,只得坠入红尘,在此修行。”
鹿力大仙眼神清澈,带著几分缅怀:“是啊,我们多次向国王请辞,想要归山,可国王总以百姓需要为由挽留。我们见民间疾苦未除,终究是於心不忍,才留了下来。”
三人嘴上抱怨身不由己,嘴角却微微上扬,语气里藏不住几分自得与满足。
他们確实是真心想护佑这一国百姓,並非纯粹为了权势富贵,不知是不是觉得凌帆也算半个家乡人,所有话语多了些。
凌帆看著他们,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石破天惊:“贫道略通相术,观三位印堂发黑,煞气缠身,不久恐有血光之灾,性命难保。”
三仙脸色骤然一肃,互相对视一眼,同时运起神光,看向凌帆。
可目光一触,只觉对方体內似有一轮赤日轰然升腾,金光炽烈,刺得他们双目生疼,泪涌不止,瞬间便被压得抬不起头。
三人心中巨震:此人绝非普通云游道士,定是顶尖的大神通者!
凌帆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他看得明白,这三妖虽占了车迟国、打压僧人,却从未滥杀无辜、残害百姓,所行皆是护国安民的正道。
可在西游这盘局里,偏偏是这般不造杀业的妖怪,要枉死在金箍棒下。
反倒是那些吃人无数、祸乱一方的妖魔,但凡有个神仙坐骑、童子的出身,最后都能被主人轻轻带回,毫髮无损,依旧位列仙班。
何其讽刺。
他又想起自己穿越前见过的世间怪象。
竟有许多人,站在所谓“天道”“神明”的高度,替那些吃人的妖魔辩解,说什么“神仙的宠物毁一窝凡人,如同猫狗踩塌蚁穴”,把凡人的性命看得轻如草芥。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早已把自己摆在了凌驾眾生的神位之上,冷漠得可怕。
而眼前这三个一心护民的妖怪,却要因为挡了佛门的路,落得个惨死收场。
三仙瞬间脸色大变,慌忙躬身就要叩首,声音都带著颤:“求大仙慈悲,救我三条性命!”
凌帆衣袖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们,不让三人跪下。
“不必多礼。我既开口点破,自然会救你们。我素来不喜这些俗礼,起身说话便是。”
三仙这才战战兢兢站直,垂手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等著凌帆下文。
凌帆缓缓开口:“你们可知道,东土大唐有一位圣僧玄奘,奉西天如来法旨,往灵山求取真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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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仙面面相覷,都是一脸茫然,纷纷摇头。
凌帆心中暗嘆:果然如此。
这三个虽是兽妖得道,修的却是正统上清道法,可无门无派、无宗无主,不过是山野散修,天庭道门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如今被推到车迟国,摆明了是拿来给佛门祭旗、应劫送死的弃子。
见凌帆摇头嘆息,三仙心头又是一紧,正要追问,凌帆又问:“我看你们身上清气纯正,並无邪祟杀伐之气,修的可是道门正统?”
虎力大仙定了定神,越眾躬身,如实稟道:“上仙明鑑。
我三个本是山中虎、鹿、羊,在终南山偶得上清道法残卷,自行参悟修行,侥倖得成人身。
自认是三清门下,却並无正式师承,也未拜入仙门。”
凌帆微微頷首,心中瞭然。
难怪原著里他们死得乾乾净净,也无一位神仙出面说情,原是三个捡了秘籍、自学成才的孤魂。
“你们还不知道,这车迟国,正是西行取经的必经之路。那取经团队,身后是满天神佛撑腰,阵容非同小可。
有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有曾任天蓬元帅的猪八戒,有西海龙王嫡派三太子小白龙,有凌霄殿捲帘大將沙悟净,更有东土大唐人皇亲派的秦琼一路护持。”
三仙听到“齐天大圣”还一脸懵懂,可“天蓬元帅”四个字一入耳,顿时浑身一震。
这天蓬元帅在道门体系中地位极高,统领天河八万水军,凡修道之士、山野妖灵,哪个不曾听过他的威名?
再听说还有西海龙族太子、天庭捲帘大將,更是心头巨震。
在他们这种野修眼中,龙族是四海正统,天庭將领更是高高在上,哪一个都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存在。
最后提到人间大將秦琼,虽名头看似最浅,可当年人仙大战、人族威震三界,妖邪一脉也对人族猛將忌惮三分。
三人这才真正意识到事情有多凶险。
他们能凭残卷修到这般境界,在妖族里已是天纵奇才,绝非愚钝之辈,瞬间便想通其中关节。
他们这是不知不觉,撞进了神佛博弈的死局里。
虎力大仙当即一咬牙,果断道:“多得上仙点醒!我三人即刻告辞,向国王说明原委,就此归隱终南山,再也不沾红尘俗世,不恋这人间富贵!”
凌帆却轻轻摆手:“不必走得这么急。这是你们命中该有的劫数,躲是躲不掉的。但劫难之中,也藏著生机,是死是超脱,全在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