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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9章 的確是迟了
    是夜,楚王寢宫的书房里,李泰一脸正色地望著坐在书案后,正悠然翻书的李宽,语气斟酌道:“二哥,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长安?”
    “一个月之后吧。”李宽沉思片刻,郑重答道,“按照礼制,天子驾崩,虞祭需进行九次,这你是知晓的——所以我想……我总得等到皇祖父的大丧之礼全部落定,我才能动身回琼州。”
    “唉……二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李泰闻言不禁嘆了口气:“可是……我总觉得你再留在这儿,会出事。”
    “我能出什么事?”李宽闻言没好气道:“咋的,你要给我披上龙袍啊?”
    “唉?!”李泰闻言眼睛一亮:“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滚你的蛋!”——楚大王听完自家胖弟弟的话,当即便將手中的那本《庄子》朝对方砸了过去:“你还合计上了是吧?!”
    “二哥,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魏大王在“堪堪躲过”二哥投掷的“暗器”后,急忙訕笑著解释道:“全天下都知道,你是古往今来最贤良的王……我们这些当弟弟的,可都以你为榜样呢!”
    “……”楚王殿下闻言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道:“青雀,你……算了……”
    “二哥,你干嘛欲言又止呢?”魏大王见状还想追著杀:“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啊!”
    “那我还得夸夸你唄?”李宽闻言没好气道:“行了,別扯那些有的没的,早点回去睡觉吧。”
    “二哥,那我回了。”李泰闻言乖巧地从座位上起身,顺带將地上的那本《庄子》拾起,將其送回到李宽手中:“我明日跟三哥还有几个弟弟们说一声,一个月以后,我们一同离开长安。”
    “嗯。”李宽闻言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半个时辰之后。
    “朕还真没想到,朕有朝一日,居然还能见到你这竖子挑灯夜读,刻苦用功的一幕。”
    李二陛下的到来,对李宽来说並不算意外。
    “我读书全凭兴趣。”李宽说完合上书本:“陛下还有什么条件,儘管直说。”
    “朕没有条件。”李二陛下闻言摇摇头:“皇帝也不能跟臣子谈条件。”
    “哦?”李宽闻言眯起眼睛:“那陛下为何不早说呢?”
    “我们是父子,”见儿子误会,李二陛下当即开口道:“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
    “我与陛下父子一场的缘分,按道理来说老早就尽了。”李宽此刻神情平静:“至於陛下说要坐下来聊聊……本王也没让您站著呀。”
    “……”李二陛下闻言没有多说什么,他隨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后,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道:“今日……在太庙祭祀的时候,朕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李二陛下说到这,便止住了话头。
    李宽见状,当即挑了挑眉:“如果我猜得没错,陛下这是在等我提问,关於您到底想明白了什么。
    接著,您就会说些试图挽回的话来。
    然后本王两眼一红,一声『父皇』喊出口——我们父子二人含泪相拥。
    等到明日大朝会,本王进了太极殿,跟个大傻子似的往那一站,见到人便笑……到那时——”李宽见李二陛下脸色此刻已然变得阴沉,不由嗤笑道:“父慈子孝,君臣相合,四海归心,千古……一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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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二陛下试图压制住自己心头的火气,可当他转过头,对上李宽那戏謔的眼神……
    李二陛下终究还是动了怒:“朕想挽回……也不可以吗?!”
    “献陵的规模如何?”李宽看著愤怒的父亲,笑著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听闻此言,李二陛下脸上的神情变得凶戾起来。
    “看来陛下已经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了,那我就適可而止?”李宽之所以没有提昭陵,自然是在给对方留面子。
    “你这竖子!你知道个什么?!”李二陛下闻言恼怒道:“你皇祖父的遗詔里早就言明,让朕效仿秦汉的殯葬制度为他举办丧仪,一切『务从简约』——你皇祖父他亲眼见过隋煬帝当年是何等的骄奢淫逸,所以他不希望我大唐后来的皇帝也养成这样的风气!
    我看你未必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你只是不愿意领他这份情罢了!”
    “我看是你没有明白皇祖父他老人家的良苦用心吧?!”李宽闻言,当即冷声回懟道:“陛下,你不妨回头想想,若是皇祖父不留下那道丧仪从简的遗詔,你要如何自处?
    献陵的工期为何不够?
    是皇祖父留给你的时间还不够多是吗?!
    就连封土三丈还是封土六丈这种小事,朝臣们都能跟你吵翻天!
    你敢说这里边你没有错?!
    陛下,你方才还说你想明白了,你就是这样想明白的吗?!”
    李宽越说越激动,只见他猛地站起身,双眼死死盯著对面一言不发的李二陛下,冷然道:“我不管你怎么看我,我也不管你怎么看待皇祖父,我只是提醒你一点——皇祖父他老人家到死也没有为难你。”
    “迟了,这些都已经迟了!”李二陛下闻言突然嘶声道:“当年他若是不那么偏心,朕……又怎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你说的对,”李宽对此並没有反驳,甚至赞同道:“的確是迟了。”
    “那你还要与朕说这些?!”李二陛下此刻已经红了眼眶:“你也知道,错的是他!”
    “每个人的利益决定了其所处立场,而其所处立场的不同,又造就了大家看待问题时,客观存在的角度差异。如此,人们对事物的看法或最终结论,自然也就各不相同。”李宽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些许,末了他儘可能的放缓语气,轻声道:“这世上最无法调和的矛盾,就是衝突的双方都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己所坚持的,才是对的。”
    “……”李二陛下闻言没有说话,显然,他也认同李宽说的这番话。
    “其实……”李宽见状,想了想,又道:“我方才之所以说那些不討喜的话,並非为了逞口舌之能。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在心里藏著那么多愤恨——皇祖父已经离开人世,你这辈子再想见到他,恐怕也只能在梦里。”
    “朕才不惜得再与他相见!”自李宽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起,从前那些个心酸往事,一幕幕自李二陛下脑海中浮现,让他一时情难自已,在吼出这句话的同时,驀的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