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热气不断的注入,那个如同巨兽般的布囊终於站了起来。
它摇摇晃晃地悬浮在半空中,投下一大片阴影。
巨大的拉力,让下面的藤条篮筐都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朱楹手脚麻利地翻进了篮筐里。
他抓著边缘的缆绳,低头看向站在下面仰著脖子、一脸呆滯的父兄。
“父皇!老十九!”
朱楹兴奋地招了招手,大声喊道。
“快上来啊!”
“位置够宽敞,咱们爷仨正好挤一挤!”
“等飞到山顶,咱们直接从上面跳下去,多刺激!”
听到“跳下去”这三个字,朱元璋的脸都绿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
“不不不!”
“朕……朕还是觉得脚踏实地比较好。”
“这玩意儿看著就不结实,万一漏气了怎么办?”
“朕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朱橞也是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躲得比朱元璋还远。
“二十二弟,你自己玩吧。”
“哥就在下面看著你。”
“你要是真能飞起来,哥……哥给你鼓掌!”
“哥还年轻,还没活够呢!”
朱楹看著这两个胆小鬼,无奈地嘆了口气。
“真是不识货。”
“这可是跨时代的体验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行吧,那我就自己飞了。”
他不再强求,开始调整火力。
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热气球受到的浮力越来越大。
连接在地面的缆绳被拉得笔直,仿佛隨时都会崩断。
“父皇,你们赶紧爬山去吧!”
朱楹大喊道。
“我在上面等你们!”
“要是你们爬得慢,可就看不见我的英姿了!”
话音刚落,他解开了固定的缆绳。
“嗖——”
热气球如同一只脱韁的野马,瞬间拔地而起。
速度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朱元璋和朱橞站在原地,仰著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飞……真飞起来了?!”
朱橞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这不科学啊!”
“那么大一坨布,掛个篮子就能飞?”
朱元璋也是满脸的震惊,但隨即,一股深深的担忧涌上心头。
那热气球越飞越高,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在风中摇摇晃晃,显得那么脆弱无助。
“这孩子……这也太高了吧?”
朱元璋急得直跺脚。
“这要是掉下来,还能有全尸吗?”
他猛地转过头,对著身边的太监总管王景弘吼道。
“快!”
“派人盯著!”
“给朕全程盯著那个球!”
“不管它飞到哪儿,都要有人跟著!”
“要是安王少了一根汗毛,朕唯你们是问!”
王景弘嚇得一哆嗦,连忙领命而去。
“父皇,咱们也赶紧上山吧!”
朱橞咽了口唾沫,指著山顶。
“说不定……说不定他真能在山顶等咱们呢。”
父子二人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閒情逸致,提著衣摆,火急火燎地往山上爬去。
......
与此同时,紫金山的半山腰上。
两个身姿窈窕的少女,正在艰难地跋涉。
“哎哟,累死我了。”
徐妙锦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当拐杖,小脸累得通红,气喘吁吁。
“大姐,咱们为什么要来爬山啊?”
“今天不是应该去看赛龙舟吗?”
“我想吃粽子,想看热闹,不想在这里餵蚊子!”
徐妙云走在前面,虽然也有些微喘,但仪態依旧端庄。
她回头看了妹妹一眼,嘴角带著一抹戏謔的笑意。
“怎么?这就累了?”
“刚才出门的时候,是谁非要穿这身新做的流仙裙?”
“又是谁,在那儿描眉画眼折腾了半个时辰?”
徐妙云轻轻戳了戳妹妹的额头。
“我看你不是想看赛龙舟。”
“你是盼著在这山上,能偶遇哪位皇子吧?”
徐妙锦的心事被戳穿,脸瞬间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大姐!你……你胡说什么!”
“我哪有!”
“我就是……就是觉得这裙子好看嘛。”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穿著道袍、满身泥土却依然俊朗不凡的身影。
安王殿下……他今天会来吗?
如果是他在,肯定不会让自己走这么累的山路吧?
说不定……他会有什么神奇的法子,能让人飞上去呢?
正想著,前方的山道转角处,突然走来两个人。
一个老者威严深沉,一个青年英武不凡。
正是朱元璋和朱橞。
徐妙云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当今圣上。
她脸色一变,连忙拉著妹妹跪倒在路边。
“臣女徐妙云、徐妙锦,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徐妙锦也被嚇了一跳,连忙跟著跪下,大气都不敢出。
朱元璋正心烦意乱地往上爬,突然看到路边跪著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定睛一看,原来是徐达的那两个宝贝闺女。
他强压下心头的焦躁,挤出一丝和蔼的笑容。
“哦,是徐家的丫头啊。”
“平身吧,不必多礼。”
“这大过节的,你们也来爬山?”
徐妙云扶著妹妹站起身,恭敬地垂首回答。
“回陛下,家父今日去观龙舟,臣女二人喜静,便来山上祈福。”
朱元璋点了点头,指了指身边的朱橞。
“这是你们十九哥,郢王朱橞。”
“你们还没见过吧?”
“老十九,这就是你徐叔的两个女儿,女中诸葛徐妙云,还有那个……”
朱元璋一时想不起徐妙锦有什么外號,便隨口说道。
“还有这个小丫头。”
朱橞虽然心里掛念著天上的弟弟,但此时也不得不强打精神,露出一个斯文的笑容。
“见过两位妹妹。”
徐家姐妹连忙还礼。
徐妙云偷偷打量了这位郢王一眼。
长得倒是周正,举止也斯文有礼,看起来是个稳重人。
但是……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位王爷虽然好,却少了一点什么。
比起那个虽然毒舌、行事乖张,却才华横溢、让人捉摸不透的安王。
这位郢王,就像是一杯温吞的白开水,有些乏味。
徐妙锦更是没心思看朱橞。
她的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四处搜寻著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惜,除了这几个人,周围只有树木和石头。
那个坏坏的“道长哥哥”,並不在这里。
几人站在山道上,一时之间有些尷尬无言。
就在这时。
一阵悽厉的呼喊声从山下传来。
“陛下!陛下!”
王景弘披头散髮,跑得帽子都歪了,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
“出事了!出大事了!”
朱元璋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抓住王景弘的衣领,双目圆睁。
“怎么了?”
“是不是老二十二摔下来了?”
“快说!”
徐家姐妹也是心头一紧,齐声追问。
“安王殿下怎么了?”
王景弘大口喘著气,手指颤抖地指著头顶那片空荡荡的天空。
眼中满是惊恐。
“安王殿下他……他……”
“他被风吹跑了!”
“飞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