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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鸟粪里的奇蹟
    “我说老伯,您就別打我那瓜的主意了行不行?”
    “您也不看看那瓜才多大,皮比肉厚,摘下来能吃啥?”
    朱楹一屁股坐在朱元璋对面,有些无奈地吐槽道。
    他看著眼前这个毫无形象、抱著酒罈子不撒手的老头,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还有啊,您那一脚踹断了我大门的锁,这帐我还没跟您算呢。”
    “行行行,回头赔你把金锁!”朱元璋大手一挥,满不在乎。
    “但这光喝酒確实没味儿啊。你这既是种地的行家,难道就没什么下酒的小菜?”
    “有花生,那得等几个月后了,现在还在地里长著呢。”朱楹翻了个白眼。
    “花生?”朱元璋来了兴趣。
    “你小子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种子?”
    “这百香果、西瓜,还有这花生……內务府可没这些玩意儿。”
    朱楹心里一咯噔。
    坏了,说漏嘴了。
    花生这东西明朝虽然有引进,但还没普及到北方,更別说宫里了。
    他眼珠子一转,一本正经地胡扯道:“这都是……都是我在鸟粪里扒出来的。”
    “鸟粪?!”朱元璋刚喝进去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对啊!”朱楹煞有介事地点头。
    “冷宫这就鸟多。”
    “有些候鸟南来北往的,肚子里带著各地的种子,拉这儿了,我就给捡起来种上了。”
    “这叫大自然的馈赠。”
    朱元璋:“……”
    他信你个鬼!
    这小子嘴里就没几句实话!
    但此时酒劲上涌,他也懒得去想那么多。
    就在这时,小八端著一个破旧的瓷盘走了过来,怯生生地放在两人中间:“殿下,老……老伯,这是刚炒好的番薯叶,您二位凑合著当下酒菜吧。”
    盘子里是一堆绿油油的叶子,只放了点盐和蒜末清炒,看著清汤寡水。
    “番薯叶?”朱元璋挑了挑眉,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
    入口清爽,脆嫩多汁,带著一股淡淡的清香,正好解了啤酒的微苦。
    “嗯?这味道不错!清爽!”朱元璋眼睛一亮,又夹了一大筷子。
    “这也是你在鸟粪里扒出来的?”
    “嘿嘿,您说是就是吧。”朱楹咧嘴一笑。
    “要是您喜欢,走的时候让小八给您摘一篮子带回去。”
    “这玩意儿长得快,割了一茬又一茬,管够。”
    “你小子,倒是大方。”
    朱元璋看著朱楹那张笑脸,心中一动。
    这孩子虽然自己过得苦,但有了好东西却从不藏私,无论是对那个疯宫女,对小八,还是对他这个“陌生老伯”。
    “行!既然吃了你的菜,喝了你的酒,咱也不能白拿。”朱元璋放下筷子,豪气顿生。
    “咱在宫里多少还能说上点话。”
    “小子,你说个愿望,咱帮你办了!”
    朱楹愣了一下,歪著头思索了片刻。
    金银財宝?
    这老头看著也不像有钱人。
    升官发財?
    那是父皇的事。
    忽然,他眼睛一亮:“老伯,您要真有本事,就帮我弄条狗来唄?”
    “要那种凶一点的大狼狗,能看家护院的那种。”
    “我自己本来就喜欢狗,再加上这冷宫不太平,养条狗我也睡得踏实点。”
    “养狗?”
    朱元璋有些意外,“你连自己和小八都快养不活了,还养得起狗?那畜生吃得可不少。”
    “切,您这就是门缝里看人了。”朱楹自信地拍了拍胸脯。
    “只要我这地里的庄稼长起来了,別说一条狗,就是养个十条八条也不在话下!万事大吉!”
    看著少年那意气风发的模样,朱元璋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时候他还在皇觉寺当和尚,也是这样,虽然穷得叮噹响,但只要能在地里刨出食来,心里就充满了希望和底气。
    “好!有骨气!”朱元璋重重地拍了拍朱楹的肩膀。
    “这事儿咱应下了!回头就让人给你送来!”
    酒过三巡,天色已黑,外面的暴雨终於倾盆而下。
    朱元璋借著酒劲,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他看著朱楹,忽然问出了一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小子,你这日子过成这样……你怪你爹吗?”
    朱楹正嚼著番薯叶,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头看了看朱元璋,那双眼睛里倒映著烛火,显得格外深邃。
    他放下筷子,轻轻嘆了口气,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不怪。”
    “真的?”朱元璋有些不信。
    “真的。”朱楹点了点头。
    “当皇帝难啊。”
    “天下那么大,事儿那么多,父皇他也是人,不是神。他要管著几万万人的吃喝拉撒,要防著外敌,要镇著贪官。”
    “哪有精力顾得过来每一个儿子?”
    “我又不是那种没断奶的娃,非得赖在爹怀里要糖吃。”
    他这一生,听过无数的阿諛奉承,也听过无数的恶毒诅咒。
    但从未有人像这样,站在一个普通人的角度,去体谅他的不易。
    而且这个人,还是被他忽视最深的儿子。
    “你……你是个好孩子。”朱元璋声音有些哽咽。
    “可惜啊……你爹他……虽然富有四海,但他最在意的人,早就走了。”
    “剩下的,也就是个孤家寡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