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
自上次暴雨之后,柳云华等人又在宋府无所事事了好几天。
终於,在这天早晨,天空阴云密布,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
宋府的后花园里,那些名贵的兰花早被雨水打得耷拉了脑袋;唯独池塘里的锦鲤,或许是觉察到了气压的变化,时不时跃出水面,游的很欢实。
柳云华坐在迴廊的栏杆上,手里把玩著那把幽绿短剑,盯著檐角不断滴落的水珠。
李雪则是蹲在一旁,手里拿著根狗尾巴草逗弄著地上的蚂蚁。
两人百无聊赖地待著,倒是有些愜意的气氛。
先前,刚有雨滴落下时,柳云华便找到了二李,分別吩咐了二人一些事情。
其中李雪因为武功最低,年龄又最小的原因,柳云华便让她留守在宋府,说是凶手最后一定会出现在这,小丫头虽然清楚为什么,但却非常听话的应了下来。
“师哥,你確定今晚他会一定出手?”
一息后,李雪偏过脑袋,嘟著嘴问道。
“下雨了……”柳云华手指轻轻敲打“碧血照丹青”的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那屠夫是个有心理有疾病的疯子,每次作案都是大雨倾盆之时,说明雨天对他来说可能有著某种意义,所以每次只要下雨他就会忍不住想要杀人。”
李雪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李琪姐姐她?”
“我另有安排。”柳云华揉了揉她的脑袋。
正说著,天边滚过一道闷雷。
紧接著,那原本只是毫毛般地细雨,开始变成豆大的雨珠砸下,打在青瓦之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柳云华收剑入鞘,从栏杆上下来,看向远处的池塘,喃喃道:“鱼饵也该下水了。”
………………
半个时辰后,宋府西厢房。
李琪看著铜镜中的自己,眉头紧锁,冰冷的眼中满是不悦。
她平日里只穿素衣劲装,头髮也是简单束起,干练利落。
可如今却是一身繁复的緋色罗裙紧紧裹在身上,领口开得极低,露出一大片雪腻的肌肤,脸上更是被涂脂抹粉,唇若点朱,眉似远山,儼然一副烟花柳巷走出来的青楼姑娘打扮。
“一定要穿成这样?”李琪咬著牙,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屠夫专挑青楼女子下手,且都是有些名气的红牌。”柳云华侧身站在她身后,目光偷偷地打量著铜镜里的容顏,满意地点点头,“真別说,平日里看你冷冰冰的,没想到打扮起来还挺有几分姿色,这身段,这眉眼,哪怕是那『艷霞楼』的花魁也不过如此了吧。”
“若不是为了抓人,我才不陪你整这东西。”李琪冷哼一声,脸颊有些微微泛红。
其实当时柳云华说出这个计谋时,她本能地就想拒绝的,但一想到如果自己不答应,那这个师哥很可能就会让李雪来当这个鱼饵,於是她便勉强咬牙应下了。
“別这么大火气嘛。”柳云华笑嘻嘻地递过去一把油纸伞,“那屠夫心思縝密,若是隨便找个练家子假扮,光是那走路的姿態就能让他起疑,要是换了不会武功的姑娘又怕遭了毒手。
“只有你,不仅武功不弱,而且这身段气质,稍加修饰便能摄人心魄,记住,今晚你不是移花宫的女侠,你是这西安府新来的头牌,要在雨夜去私会情郎。”
李琪接过伞,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羞愤与不適,冷冷道:“仅此一次。”
说完这句,她又转过头深深地望了眼铜镜中的自己,心情有些沉重。
过了一会,柳云华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指了指城西的一条巷子,说道:“这条『胭脂巷』是通往几大青楼的必经之路,平日里热闹非凡,今天下大雨天,百姓们肯定不敢出门了,你就从那过,那屠夫若是动手,这里是最佳的伏击点。”
李琪点了点头,侧过脸看著近在咫尺的面庞,问道:“那你呢?”
“我?”柳云华展顏一笑,“我是钓鱼的人,自然要在岸上看著。”
李琪白了他一眼,转过头时又不禁笑了一下,心中暗忖。
“真美。”
………………
入夜,雨势愈发大了。
狂风卷著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著这座古城,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
胭脂巷內,昏黄的灯笼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光影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疯狂摇曳,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一道清秀的身影,撑著一把桃花油纸伞,在雨幕中缓缓前行。
李琪走得很慢。
並非是她故作姿態,而是这双绣花鞋实在不合脚,再加上那繁琐的裙摆被雨水打湿后,沉甸甸地贴在腿上,每走一步都颇为费力。
雨水顺著伞沿滴落,溅在她的肩头。
她虽然极力克制,但身为武者的本能,让她全身的肌肉都处於一种紧绷的状態。
她的精神紧紧绷著,听觉在雨声的干扰下被大大的削弱,角落里窜过的野猫或是树叶的摇曳的影子,都能让她心头一跳。
巷子很深,仿佛没有尽头。
走到中段时,李琪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那种被窥视的感觉。
就像是被一条阴冷的毒蛇盯上,那股寒意顺著脊背直衝后脑。
她没有回头,只是握著伞柄的手微微收紧,体內真气暗暗流转。
“嗒、嗒、嗒……”
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从头顶传来。
那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某种尖锐的物体划过瓦片的声音。
李琪心头一凛,正要抬头,却听得“錚”的一声轻响!
那是机括弹射的声音!
几乎是下意识的,李琪手中油纸伞猛地一旋,真气灌注之下,原本脆弱的伞面瞬间变得坚如钢铁。
嗤——!
一根细如髮丝的银线破空而来,竟直接切开了雨幕,狠狠撞击在伞面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桃花油纸伞瞬间被割裂出一道口子,但这一下阻挡,也给了李琪反应的时间。
她弃伞、撤步、抽出短刀,动作一气呵成。
寒光一闪,短刀出鞘,在空中挽出一个漂亮的刀花,將那根企图缠上她脖颈的银线斩断。
“咦?”
黑暗中,传来一声略带惊讶的低吟。
紧接著,一道黑影如大鸟般从屋檐上俯衝而下。
那人身形瘦小,全身裹在漆黑的夜行衣中,脸上戴著一张狰狞的鬼脸面具。
他並未落地,而是手腕一抖,数道银色丝线如同天罗地网般扑向李琪。
李琪眉头一蹙,短刀挥舞,刀光闪动,想要將那些丝线尽数斩断。
但这鬼面人的身法极其诡异,他在半空中竟然无需借力,只需手指微动,便能凭藉那些肉眼难辨的丝线在巷弄间来回穿梭,忽左忽右,如同鬼魅。
“怎么是你?”
鬼面人发出一声疑问,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罢了,既然你上赶著要送给我吃,我也只好成全你了!”
他身形猛地拔高,双手十指连弹,无数根丝线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朝著李琪当头罩下。
这便是那“千丝扣”!
一旦被这丝网罩住,越是挣扎,丝线便勒得越紧,直至切入皮肉,勒断骨头。
李琪面色微变,若是单打独斗,她未必怕这贼人,但这丝网铺天盖地而来,在这狭窄的巷弄中根本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