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简直是畜生不如!”
张平壮著胆子骂了一句,为了掩饰心中的恐惧,他大声分析道,“看这门窗完好,只有窗户纸破了,定是那贼人轻功了得,从窗户钻进来的!”
“没错!这翠云阁二楼离地少说也有两丈高,寻常人根本上不来。”孙二毛也附和道:“依我看,这凶手定是个採花大盗,轻功极高!”
两人一唱一和,仿佛已经看穿了真相。
柳云华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径直走到窗边。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抹过窗欞上的积灰,放在鼻端嗅了嗅,隨即又低头看向窗台下方的地面。
“装模作样。”刚吐完回来的吴文远见状,忍不住讥讽道,“这窗户纸都破了,雨水潲进来,哪里还能留下什么线索?任公子莫不是在闻这雨水的味道?”
柳云华转过身,背靠著窗台,似笑非笑地看著这群所谓的“高人”。
“几位既然如此篤定凶手是从窗户进来的,那不妨来看看这个。”他侧身让开位置,指了指窗欞下方的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眾人凑上前去,只见那窗欞下方的青苔上,有一道极浅极浅的痕跡,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不就是个脚印吗?正好说明凶手是从这儿踩著进来的!”张平嚷嚷道。
“脚印?”柳云华嗤笑一声,“张大侠不妨把你的脚放上去比划比划。”
张平一愣,依言抬起脚比了比。这一比,眾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道痕跡虽然像是脚印,但大小却只有常人手掌的一半,且形状细长尖锐,根本不像是人类的脚掌,倒更像是……某种兽类的爪子。
“这……这是什么怪物的脚印?”张平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发颤。
“不是怪物。”柳云华淡淡道,“是人。只不过,不是踩在窗台上,而是『掛』在窗台上。”
他说著,抬手在窗框上方摸索了一阵,隨即两指一夹,从那缝隙中拈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银针末端,连著一根几乎透明的丝线,若非借著烛光反射,肉眼根本难以察觉。
“这是……”宋少游瞪大了眼睛。
“如果我没猜错,这根丝线一直延伸到对面的屋顶。”柳云华指了指窗外漆黑的雨幕,“凶手根本没有落地,而是像蜘蛛一样,顺著丝线滑过来的……至於那道痕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內眾人的脸,最后停留在吴文远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那不过是凶手为了误导你们这些『聪明人』,特意用特製的铁鉤留下的偽装罢了。
“若是真有人踩著这满是青苔的窗台进来,这窗欞上的积灰早就乱了,又怎会只有那一处痕跡?”
眾人哑口无言。
吴文远更是涨红了脸,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半天说不出话来。
柳云华不再理会他们,转身走到床边,低头审视著那具尸体。
“而且,这凶手不仅轻功了得,似乎还精通机括之术。”他指了指尸体上那些复杂的丝线缠绕方式,“这种结法,名为『千丝扣』,越挣扎勒得越紧,死者並非死於开膛破肚,而是在那之前,就已经被勒断了气管。”
他说著,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裹住手掌,轻轻拨开尸体腹部的伤口。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那血肉翻卷的伤口深处,竟然並没有多少血跡流出。
“血被放干了。”柳云华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冰冷,“在杀人之前,凶手先用极细的管子,將她体內的血一点点引了出来,这牡丹花也只是用血肉雕刻的假花。”
话至此处,他顿了顿,走到一边,伸手將死者胸脯下的皮肉掀了开来,里头混杂著诸多浓白之物。
他微微皱眉,道:“由此可见,凶手的確是一名心理极其变態之人,在死者活著的时候,对她进行了非人的折磨。”
“呕——”
这下,连那两个武师也忍不住了,捂著嘴冲了出去。
屋內只剩下柳云华、宋少游和二李。
宋少游面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却还是强撑著问道:“任……任大侠,这凶手究竟是何人?为何要用如此残忍的手段?”
柳云华站起身,目光幽深地望向窗外的雨幕,嘴角带著一丝丝浅笑。
“这人並非是普通见色起意的採花贼,他所做所谓反而像是在病態的『报復』,也是在『创作』。”
“创作?”宋少游不解。
“对於某些疯子来说,杀戮是艺术,尸体是画布,鲜血是顏料。”柳云华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他在向谁展示他的作品,又或者……他在挑衅谁。”
宋少游虽然有些没听懂,但也皱眉沉思著他话中的意思。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窗户猛地被吹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屋內的一角。
那上面用细丝掛著一串东西,柳云华的目光陡然凝固。
先前被帷幔遮挡,此刻在风吹动下才显露出来。
在床架最顶端的横樑上掛著的,是一串舌头……人的舌头!
这些个舌头在风的吹动下,还在摇曳晃动,场面极其恐怖。
宋少游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顿时嚇得魂飞魄散,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这……这是?!”
柳云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了双眼。
他忽然想起那个在客栈送书的小太监,想起那本《鲁班机括要术解》,这凶手所使用的“千丝扣”和诡异的滑索手段,皆在上面有所记载。
“有点意思。”
柳云华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光芒。
就像是一个“电子阳痿”的人,发现了一款新游戏时露出的眼神一般。
宋少游愣愣地看著他,还没反应过来,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先前那个被柳云华嘲讽的吴文远,此刻正一脸惊慌地跑了回来,手里还抓著一样东西。
“宋公子!你看这个!”
他手里拿著的,是一块被雨水浸湿的布片,上面绣著某种奇怪的图腾。
“这是我们在楼下花坛里发现的,应该是凶手逃跑时留下的!”吴文远此时也顾不得面子了,急声说道。
柳云华接过布片,只看了一眼,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这图腾画的也不是什么精巧惊艷之物,相反十分低俗,就是一个圈中心点了个点。
很显然,这凶手画的正是女子的那处。
“想来这雨夜屠夫,被你们这西安府的青楼女子伤的很深啊。”
柳云华將布片攥在手中,转头看向窗外愈发狂暴的风雨。
眾人闻言,皆是一脸懵逼的看向他。
吴文远虽然对他没那么鄙夷了,但也依旧看不惯他这幅故弄玄虚的样子,眉头微皱,想要出言讽刺两句。
却见柳云华转身拂袖,道:“走吧。”
说罢,率先向外走去。
“去……去哪?”宋少游下意识问道。
“回去睡觉。”柳云华头也不回,“这次雨夜他已经搞定一个了,这段时日便不会再动手了,留在这也是无用,不如回去睡觉,等下一个雨夜。”
眾人面面相覷,看著那个瀟洒离去的背影,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只有李学偏头看著他的侧顏,若有所思。
她注意到,柳云华此时脸上的表情显得胸有成竹,嘴角勾著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有在他有办法或是已有眉目时,就会不经意的露出这个表情。
这个笑很浅,除非离得非常近,否则一般人是看不清的。
李雪看清了,看得很清楚,也注意的很仔细。
不过她没有说话,只是会心地笑了笑,便跟著师哥回去了。
雨,越下越大。
仿佛要將这西安府的污秽,都冲刷个乾乾净净。
但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