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柳云华回到客栈,二李已经从山庄回来了。
祭拜完了老庄主,剩下的就是山庄內部的人自己的事情了,守灵守孝……这种事一般情况来说都是要停灵七天的,等全部事情都忙活完,会在第八天一早出殯,然后是主家请客吃席。
不过柳云华料准了,那图谋“铸剑山庄”庄主位子的人,断然不会等那么久的。
迟则生变,对方想要儘早拿下庄主位子,那趁著这会庄內上下乱作一团无暇多顾的时机便是最合適的时候,若是等庄子里的人都閒了下来,反而不太好办。
时间已过子时,柳云华仍旧没有多少睡意。
他来到客栈的院子之中,发现李琪竟也在这里,看她仰天望月一副惆悵的模样,清冷的月华洒在她脸上,倒是映衬得那冷清的侧顏更加出彩,倒有几分像是壁画中的仙子。
察觉到柳云华的目光,她微微偏头望了过来,隨即冷冷道:“公子,有事?”
柳云华看得出神,被她这一打岔才將脑子中的思绪收回,摇摇头笑道:“没事。”
李琪撇了撇嘴,白了一眼,转回脸继续看起了月亮。
柳云华想了想,缓缓坐到了院中的石桌旁,虽然是半夜,但由於广州府乃是富饶之地,这里是不实行宵禁的,所以此刻客栈酒楼內依旧人声鼎沸,百姓们也都享受著这独属於他们的夜生活。
店小二看见这边有人,便也识趣的回后厨端来了一些茶水,还有些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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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费的,其实说是免费,一般却只有花钱住店了的客人才能吃到,因此这家客栈的住店费还不便宜。
上了茶水后,那小二看了看柳云华又看了看李琪,隨即露出一脸“懂得都懂”的表情,转身回了店內招呼。
柳云华自顾自倒了杯茶水,轻声问道:“唉,要不要过来喝杯茶?”
他对这…李琪的態度,显然就不像对待李雪那么亲昵温柔,毕竟李雪对他来说就像是妹妹,而李琪则更像是大学时期的“班长”似的,学习好、长得漂亮,还总是一副高冷的態度,看著很不好相处。
“不了。”
果然,李琪仅仅是瞥了他一眼,便转身吐出两个字。
柳云华默然,低头吃起了糕点。
沉默了半晌,他不经意间问道:“你有血海深仇?”
话一出口,李琪那秀丽的眉头便蹙了起来,表情有些不悦。
过了会,柳云华又道:“要帮忙吗?”
“不用。”
这一次,他话还没说完,李琪便直接打断了话头,且说完这句后,她就转身回了客栈。
柳云华微微偏头,看了看她的背影,心中暗暗道。
“还是个倔脾气……”
吃完了手里的东西,他拍了拍手上沾著的糕粉,起身回了房间。
坐在床头,柳云华翻出了从“铸剑山庄”带回来的秘簿。
“这玩意儿里头说是写著『铸剑山庄』的家传武功,以及世代传承的铸剑之法,要不要翻开看看。”
看著手里厚重的册子,他有些犹豫,说不好奇是假的,但怎么说这也是人家家族中重要的东西,就像是偷看別人家“存摺”似的,总感觉有些不太好意思。
不过很快,他就翻开了。
作为一个只知道圈钱的游戏狗策划来说,这种低道德的事情,他干了也就干了,反正也没人看见,更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翻开第一页……是族谱,讲的是司马一家最初的祖先是如何发家,又是如何从一个铁匠一步步做到江湖中名声赫赫的铸剑师的。
柳云华没心思看这些故事,他迅速翻页,一连翻了十几页,终於是看到了“铸剑山庄”的內功心法。
这门內功一共四篇,共十二层,最后一篇两层叫“封解出元篇”,阐述的是解封禁制、破障铸元之法,剖析玄锁机关,亦探究心志枷锁。
修习者可以將自身真气铸入金铁之中,与物合一,取万物本元为己用,化为至大威力,正所谓“解千钧之缚,启冲天之途”。
柳云华没看懂,不过依他猜测,估摸这內功练到极致,可能是和手中兵器达成某种心灵上的“沟通”,依靠铸造时注入其中的真气,释放兵器之中的某种物质,从而迸发威力……吧?
反正他也是瞎猜,粗略扫了几眼后他就翻过去了,因为这內功练起来对他来说没什么用。
这东西要搭配著铸剑的技艺一齐使用,有种类似於“养剑”的味道在里面,想要靠这內功练到绝顶高手,不仅要把十二层练精,还要在学里面的铸剑篇,铸造一柄合適自己的兵器,然后把这把剑“养”到某种程度,最后人和剑一块,才能成为高手。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那把剑,那人勉强只能算超一流高手,有了那把剑之后,那可能就算有上万甲兵临城,也照样能歼灭敌军吧。
柳云华不想学,这种太过依靠外物的內功,过於不便,容易被人针对。
而且“养剑”周期太长,铸剑步骤繁琐,其中还有很多的不確定性,实在是令人望而却步,可以说除非是对“铸剑师”这个行业特別感兴趣,亦或是没有门路学习这种上乘內功的人,否则没人会选择练这东西的。
司马少朔武功为什么那么差,有一部分原因就在这里。
翻到后面的铸剑篇,里头大部分都是跟剑相关的,偶有铸造其他兵器的图纸,很快一本二十厘米厚的册子就被翻完了。
看完后,柳云华低头思忖道。
“这东西对那些浸淫锻造的人来说,確实堪称奇书,但对一般的江湖人却是形同鸡肋。”
他將书重新收好,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还是打算把这东西还给司马少朔,比起册子里的內容,他觉得一个“铸剑山庄”庄主的人情更有分量一些。
没错,就在刚才他已经想好了对策。
明日不管那太监送来的名单里有没有司马少朔,他都不打算杀对方。
不仅不杀,他还要藉助东厂的东风,將司马少朔送上庄主的宝座。
他是绑上了朝廷的大腿,可俗话说——伴君如伴虎。
更何况是东厂这样的组织,他们要用你的时候,你就是一条好狗,可要不用你了,宰了吃肉他们都嫌你塞牙。
將来若是有什么意外,那这个人情將会起到大作用。
“对了!”
忽地,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心中暗道。
“也不知道那蔡夫人还有没有去城郊的『枫林晚』,我都把这事给忘了……要不,还是算了……一颗老葱著实没什么胃口。”
收回了思绪,柳云华躺回了床上,美滋滋睡去。
…………
与此同时,铸剑山庄。
司马一空正坐在院中闭目养神,寒冷的夜风將院中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这本该是愜意的声音,如今却像是猫爪一般抓挠著他的心,让他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烦闷。
这时候,一道身影不急不慢地走了过来。
待到站定,那人恭敬开口唤道:“二爷。”
司马一空睁开眼,目光越过那人,看向他身后,沉声道:“都安排好了?”
“嗯。”那人点头。
“明日酉时动手,你让人围住庄子,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妄动。”司马一空吩咐道。
闻言,那人抱拳领命,转身离开。
等人离开后,司马一空的目光看向远方廊道的一处阴影,淡淡道:“出来吧。”
话音落下,身处阴影的那人却没有动。
司马一空眉头微皱,厉声道:“难道还要我过去请你不成?”
听见这话,蔡佳言才不情不愿的从阴影中走出。
她原本是打算去“枫林晚”的,但是司马一空一直坐在院子里看著她(两人的院子是一块的,她要出门走过廊道一定会被看见,就算用轻功也会被司马一空听见动静),此刻被抓住多半是去不了了。
至於守灵那边……
山庄里除了老庄主外没有长辈,左右没有叔伯的,只有一个儿子,加上她又不是那种怕被人閒话的人,守了半夜装晕也就溜了。
但是,只能说司马一空太了解她了,只要她一撅腚,就知道她拉什么屎,所以他早早的便坐在了这里守著了。
当然了,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生气,毕竟绿帽不是谁都喜欢戴的,哪怕他知道这个女人就是这个性格,哪怕他也都接受了她的过去,但能避免的情况下,他当然还是想避免的。
另一方面,那就是他马上就要有大动作,这时候他不想因为一点点小差错导致计划全盘崩盘,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回去。”
看见蔡佳言后,司马一空没有多说,只是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嗯~~”
蔡佳言蹙眉,扭动了一下腰肢,撒娇似的朝他走了两步。
司马一空冷冷道:“事情马上就要结束了,你不要给我搞事!”
被他这严厉的语气一惊,蔡佳言身子一颤,眼皮跳动了两下。
她从未见过司马一空这个样子,以前在她面前,对方从来都是百依百顺的姿態,但是他今天的態度……让蔡佳言感到有些陌生。
但很快,她又重新镇定了心神,走到他身旁,將一条大腿缓缓地坐到了他的身上。
“怎么了?”她一只手缓缓游到了司马一空的胸膛,另一只手则是勾在他的肩上,“怎么那么大的火气,要不要……我帮你降降火?”
司马一空扫了她一眼,伸手想要將其推开,但手刚接触到她的身子,心中原本坚毅的意志便又消散一空,最后化作了一阵阵的喘息。
…………
翌日。
司马少朔在灵堂守了一夜灵,眼睛已经爬满了血丝,心神俱疲昏昏欲睡。
一旁的管家是与他从小玩到大的玩伴,见他如此,便上前低声道:“少主,要不您先去歇会吧,若是庄主在世,他也不愿见你如此憔悴的。”
司马少朔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只是用手搓了搓脸,又继续燃起了黄纸。
一直到日上三竿,蔡佳言这才从院里出来,重新跪到了堂前。
从她进门时,司马少朔就一直注意她,见她不知为何下跪时双腿有些打颤,像是劳累了一夜伤了肌肉,不过他没有多问。
蔡佳言来了,他也终於有机会能够休息一下,替换他下来后,他便回到后院稍作歇息。
当走过廊道时才发现,庄子里原本巡防的弟子都被换了人,就连祠堂那边的也被加派了一些从没见过的生面孔。
意识到不对,他顿时惊得冒出了冷汗,精神也被强行振奋了起来,眼珠子转了转,他没有继续往回走,而是回到了灵堂之中。
“你怎么回来了?”见他去而復返,蔡佳言疑惑问道。
“哦,我有些事忘了吩咐。”司马少朔敷衍了一句,冲管家道:“管家,上次我让你办的事你办完了吗?”
管家听得一头雾水,皱著眉思索著对方什么时候让自己办事。
司马少朔见状,也是不禁皱眉,心中焦急生怕对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让蔡佳言生疑。
好在,那管家是个聪明人,想了一会,他抬头刚要开口,在看见少主的表情后瞬间反应了过来,一拍脑门道:“嘶~少主,你看我这脑子,唉~老奴给忘啦。”
听见这话,司马少朔鬆了口气,心中对这管家也多了几分欣赏,但他脸上却是佯装怒意,皱著脸道:“这怎么能忘呢!你快与我一同去办!”
“唉。”那管家应声,连忙起身跟著司马少朔一块出了灵堂。
蔡佳言看著两人,不知道他们搞什么鬼,想了想便也不再多看,低头继续烧纸,脑子则是回味著昨晚的事情,一时间脸上晕开一抹霞红。
出了灵堂,司马少朔领著管家到了一处角落,左右看了看確认没人偷听后,低声道:“你赶紧去客栈帮我找到任公子,就说山庄有危险,让他暂时不要过来,等对方动手之后再见机行事!”
管家虽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但他却並不质疑少主的话,他坚信少主吩咐什么他就做什么,绝对不会出错。
领了命,他转过身便快步出了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