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明,普通百姓是没有夜生活的,一般到了戌时,大伙就已经各回各家鼓捣自己媳妇了。
过了这个点还能在外面浪的,无非就两种人:
一种、是要么没家、要么跟家里闹掰有家也不回的地痞无赖,像这类人是不在乎宵禁的,他们进衙门的次数比回家都多;
另一种,那就是当地的“资本家”以及“当官儿的”本人及其家属。
而眼下客栈內的几个公子哥,无疑都是当地“富二代”。
尤其是那“黄哥”,此人本名黄伟俊,乃是当地知县的儿子。
且因为是家中独苗,黄知县对他更是百般溺爱,这也就导致他成天无所事事,带著这帮狐朋狗友是在华容县作威作福。
就他刚才那副模样就知道,这小子是个典型的二世祖,虽是读过几年圣贤书书,但也仅限於认识字,书上做人的道理他是一点没学,也不屑於去学。
在他看来,自己老爹是当地知县,仗著有这一点就能让他舒舒服服过上一辈子。
所以,他平日里在这华荣地界上可没少干那欺男霸女,鱼肉百姓的事儿。
对付姑娘这帮傢伙更是熟练,他喜欢上了哪家姑娘,那他就花钱,若对方花钱也搞不定,他就让这帮狐朋狗友的出点主意,把那姑娘的家人往官府里一送。
然后,他再出来英雄救美,言语恐嚇一下,那姑娘大概率也就从了。
当然了,至於等他玩腻了后,姑娘是死是活还嫁不嫁得出去,那他就不管了。
那这些事情做得多了,自然就有那性子烈的姑娘寧死不屈,自然也有那被他把肚子玩大了一尸两命的……
儘管这华容县的百姓对他是恨之入骨了,但依旧没人敢管,也没法儿管;曾经就有被他害死的姑娘的弟弟,想要砍死他,但这黄公子身边,可有一位他爹给他特地请来的高手在暗中保护著他。
那人还没都没来得及近身,就被那高手给弄死了。
甚至到死都没看到出手的人在哪。
然……
今天他竟然想把这套“流程”在李琪身上也来一遍,那无疑就是在找死!
…………
是夜,深夜。
成旭找的这间客栈不大,他们几个人几乎就包满了整个客栈二楼的房间。
柳云华住在房间靠下楼的那间,二李则是住最里头的那间房,中间两间是成旭和司马少朔。
????——
就在几人睡的深沉之时,一道人影旁边的民房屋顶上,飞身跃到了客栈的屋顶,並半猫著身子非常精准的就来到了二李的房间上方。
那人身穿一袭夜行衣,用黑布蒙著面,到了房顶上后,他的动作非常迅速掀开屋顶的瓦片,从怀里掏出一根长长的竹管伸了进去。
呼~~
隨著那人鼓起腮帮子一吹,一团迷烟便被吹入了房內。
做完了这些,那人將瓦片重新盖上,转身便施展轻功照著原路折返了回去。
等待声音彻底离开了一阵,柳云华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倒不是他没睡,事实上他在进入房间躺上床后就睡著了。
只是他如今功力上来了,耳功变强了不少,加上刚刚那人的轻功属实不怎么样,毕竟轻功好的人上房也不会把瓦片踩得那么响了。
不过柳云华也没急著上去阻止,听这动静,这人很显然是奔著二李去的,他想要看看究竟是谁想要害自己。
至此他便没了睡意,盘膝坐於床上静静调息运转周天。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楼下总算是传来了一阵喧譁之声。
“哪呢?!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来我们这华容州城採花!”
听见这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客栈掌柜顿时从梦中惊醒,嘴角的口水都来不及擦,就慌忙起身边穿衣服便往外赶,
待到他跑出自己的房间时,便见得黄伟俊带著刚刚在这喝酒的三名同伴,一行四人簇拥著就要上楼。
见状,掌柜快步上前拦住几人,同时压著嗓子呼唤道:
“黄公子!黄公子!发生什么事情了?黄公子!”
黄伟俊被拦下心中虽有不悦,但还是瞥了他一眼,故意提高了嗓门道:
“噢,欧掌柜,在下刚刚收到有人通报,说是见到有一黑衣人上了你这客栈的房顶欲行不轨之事。”
他顿了顿,接道:“这黑衣人吶,是近期在这华容县极为猖獗的採花盗,我看他多半是想要对在你客栈落脚的那位姑娘下手!所以,我便带了人来替你查看一番。”
说罢,他便不耐烦的推开了掌柜,“你就安心回去睡觉吧,待会查完了我会过来告诉你的。”
“唉!哎!”
掌柜的本想再阻拦,但耐不住他们人多,其身旁的几名同伴一人一下就將他推了下楼梯。
上了二楼,黄伟俊回头冲几个朋友交换了一下眼色,便直奔最后的房间而去了。
其余三人则是陆续从怀里掏东西出来。
“哎,苏公子,那石灰粉……你带上了吗?”
三人中,身穿青衫的公子,冲一旁紫衫的公子问道。
这苏公子,全名苏浩,他爹乃是当地最大布行的老板,家境殷实得很这也是为什么能够跟“黄公子”玩一块去的原因。
而这青衫的公子,也姓黄,名德杰,家里虽不算特別富有,他爹是这华容县的一个小地主,平日里也不用自己下地干活,就光靠收租过日子。
至於他是怎么能跟黄伟俊玩到一块去的,那看两人的姓氏也能猜到了,他家“黄老爷”和“黄大人”是本家,两人往上倒腾十八代,是同一个祖宗。
至於后来为什么亲缘分了那么远,那就不细说了。
而最后一个,这人跟他们都不一样,他是黄知县的“一条狗”,也就是那个“请”来保护黄伟俊的人。
这人原名叫王毅,是黄知县在一年冬天的街巷上捡回来养大的孩子。
他的生父是个好赌的无赖,生母是个被逼无奈的柳巷娼妓。
生下他没几年,他爹就因为欠债被人打死了,而他娘也因为常年接客,身体染上了疾病,在那年冬天病死。
…………
那年,他五岁。
白雪皑皑,饥寒交迫,王毅离开了那庇护了他们母子五年的破茅屋,走在华容县街道上乞討想要討口吃的。
但那年冬天实在太冷,街道上许多百姓都自顾不暇,自也没人愿意施捨这个孩子。
毕竟你能管他一顿,但下一顿怎么办?
与其给他希望又破灭,不如就让其在这漫天的飞雪中长眠,这对那时的他来说,其实算不上是一桩坏事。
就在王毅蜷缩在墙角,觉得自己真的就要这么饿死的时候,一道嗓音在他身前响起。
“想要吃饭吗?”
那声音如同天籟,让王毅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见此,那人又问。
“想要以后天天有饭吃,有衣服穿,不再挨饿挨冻吗?”
王毅依旧点头。
“那你就跟我走吧,不过……你以后就不能叫你原先的名字,而是要叫我给你的名字,你愿意吗?”
王毅非常坚定,重重的点了点头。
接著,那人便放下了轿帘,让下人给了他半块干饼,並让他跟著轿子回到了官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