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霜寧问:“皇上为何事所忧烦?”
后宫风平浪静,前朝亦无波澜,可皇上这几日的神色,却总透著几分说不出的怪异。
待她走近后,她看到萧晏手里拿著的那只药瓶,她呼吸一滯,脚步僵住。
在这时,萧晏也抬起了头。
萧晏眼底已是一片通红。
宋霜寧的指尖微微发颤,皇上这几日的阴晴不定,她尽收眼底,冷不丁掠过一丝寒意,莫非是因发现了这药丸。
皇上是何时察觉的?如何察觉的?察觉多久了?
她不敢去深想,也不敢去问,直到那道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
她只能故作茫然地抬起头,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萧晏摩挲著药瓶上的纹路。
“寧寧,这里边装的是什么?”
萧晏的目光幽深不见底,仿佛要將她整个人都吸了进去。
宋霜寧心一沉,她知道,皇上已经知晓了一切。
可如若知晓了一切,又为何来问她?
她嘴唇翕动,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不知如何说起。
是辩解?是求饶?还是直接承认?
萧晏笑了,在这死寂的殿內显得格外清晰而又沉重。
“寧寧为何不说话?”
“嗯?出去一趟还变得不会说话了?”
宋霜寧知道他是在讽刺自己,也是在发泄怒火,更是一言不发了。
而正是宋霜寧这副不辩解的沉默的模样惹恼了萧晏。
萧晏猛地將手里的药瓶狠狠砸在地上。
殿外,听雨听到这道刺耳的声音,全身一颤,下意识地便想跑进殿內,听露急忙拽住她的胳膊。
“別进去!”
“可,娘娘……”听雨哽咽。
听露格外冷静:“你若进去,你的命就不保了。”
皇上过来的时候,娘娘还在韶妃娘娘宫中未归。皇上他半句未问,径直踱到床头,抬手便撬开了那处暗格。她只觉心头一沉,当下便明白了,避子丸的事,终究是瞒不住了。皇上那般雷霆之怒,换作是谁,怕是都忍不住的,实属必然。
皇上待娘娘的情意,旁人看在眼里,娘娘又有七窍玲瓏心,必定能化险为夷,哄好皇上。
萧晏掐著她肩膀,將她推到墙上。
宋霜寧吃痛,顿时觉得五臟六腑都被震碎了。
萧晏死死盯著她,眼眸赤红如血,翻涌著骇人的怒火。
“宋霜寧,朕待你不好吗?”
“朕待你不好吗?”他怒吼。
朕待你不好吗?
宋霜寧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滚的情绪。
她平静地开口:“皇上待臣妾很好。”
萧晏当真是恨极了她这一副平静的样子。
“朕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你就是这样,来负朕一片心意的?”
宋霜寧眸中氤氳起泪水。
萧晏掐著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在看到她眸中的泪水时,萧晏一怔,但隨即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也没有一丝温度:
“想哭?又想欺骗朕?宋霜寧,你的泪水真是多啊,想哭就哭,收起你那套把戏,朕没兴趣看。”
这话就像一根刺一样。
萧晏从未对她说过这么难听的话。
她眸中的泪水滑落,抽抽噎噎。
宋霜寧这泪,半是真真切切的委屈,半是做给萧晏看的戏码。
萧晏还是心软了。
依旧绷著一张冷脸,依旧声色俱厉,“朕问一句,你答一句,若是再敢撒谎……朕就……”
他就怎样?
后半句终究是哽在了喉咙里。
是罚她禁足,还是降她位份?亦或是……更重的惩罚?
他都不舍。
甚至是不捨得让她吃半点苦头。
半晌,他才憋出后面半句话,“朕就將你那两婢女送进慎刑司,想来,在慎刑司的严刑逼供下,她们会说实话。”
“你入宫至今,步步为营,桩桩件件皆是为自己筹谋。那些掏心掏肺的话,那些温柔繾綣的事,可有半分是为了朕?还是说,是为了爬上更高的位置?博朕更多的恩宠?”
话落,萧晏死死盯著她,眸底还剩几分不肯死心的希冀。
他心头尚存半分期待。
直到她点了点头。
萧晏望著面前这个女子,原本还有许多问题,最终化作一声低沉又自嘲的笑。
问再多,又有什么意义?
都已经没有意义。
她既已亲口承认,自入宫以来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攀附龙顏,为了权位和恩宠。
他刨根问底地追问,又能得到什么?
萧晏鬆开她,后退一步。
“皇上。”宋霜寧上前一步,抱住他的腰,隨后將头靠在他的胸膛上。
萧晏全身一僵,一动不动。
但立刻就推开了她。
又想欺骗他?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他不会再相信宋霜寧说的任何一句话。
说来也可笑,他堂堂一个帝王却被一个妃嬪玩弄於股掌之间。
萧晏看著她,
“以后那药不必吃了。”
不会用到了。
他虽喜欢宋霜寧,可也是帝王,容不得一丝一毫的算计和欺骗。
他会將这份喜欢一点点从心底剔除,连根拔起。
宋霜寧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又迅速地抬起来,迎上他的注视。
她委屈地问:“皇上想如何责罚臣妾?”
萧晏沉默。
隨后离开。
宋霜寧:“?”
就这么走了?
罢了。
反正瞧萧晏的样子也不是束手无策、山穷水尽了。
攻心为上,远比百般辩解更有用。
与其扯些破绽百出的谎话惹他更生疑,倒不如这般坦坦荡荡,反叫他心头的火气与猜忌,都化作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哪怕萧晏恨她也是件好事。
爱和恨是双生一体的。
由爱生恨,
而恨里夹杂著繾綣的爱。
是以,萧晏表现得越冷漠,这也代表著萧晏对她的情更深。
先任由著萧晏自个儿闹一闹吧。
听雨和听露焦急地进来,听雨哽咽地问:“娘娘,您没事吧?皇上可有伤到你?”
宋霜寧摇摇头,“放心,我没事。”
“皇上是如何知晓……”
问到一半,宋霜寧突然笑了一下,似乎发现是迟早的事。
事后追问原因也没什么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