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女(容妃)醒来已经躺在了冷泉宫的硬板床上,这里死寂得可怕,窗欞破了个洞,寒风裹著雪沫子灌进来,殿內一星半点的炭火都没有,別说锦绣帷幔,连像样的桌椅都找不到。
此处与昭阳宫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身上盖的被子硬邦邦的,还透著一股呛人的霉臭味,惹得她一阵反胃。
昭阳宫的宫人早就树倒猢猻散,各自寻了高枝,唯有夏云还守在她身边。
“夏云。”苏御女唤了一声。
夏云立刻扑过来,“娘娘…小主,您醒了!”
苏御女动了动身子,浑身骨头和散架似得疼,额头的伤口更是抽痛。
她扶著伤口,忽然问:“姝儿呢,我的姝儿呢?”
夏云的眼泪“唰”地掉下来,哽咽道:“皇上已经將二公主带走了。”
“什么?”容妃眼睛赤红,不顾身子的虚弱就要下床,“我要去找姝儿,我的姝儿——”
“小主,您不能去,”夏云死死抱著她的腿,哭著哀求,“太医说了,您的身子亏虚得厉害,若是再折腾著凉,这辈子都要落下病根的。”
“病根?”苏御女惨然一笑,满是绝望地开口:“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还在乎什么病根。”
夏云死死抱著她不放,主僕二人抱在一起,在这冰冷破败的宫里哭的撕心裂肺。
从昔日高高在上、受宠万千的容妃,到如今沦为任人践踏的御女,苏御女足足用了四五日,才堪堪將这锥心刺骨的事实咽进肚子里。
这几日,她枯坐在冷泉宫这形同冷宫的地方,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
七八日转瞬即逝。
皇后身边掌事宫女青黛带著许多宫人来了。
青黛语气冷硬:“奴婢给苏御女请安。”
“皇后娘娘说了,苏御女您病了这么些时日,也该好了,您多日不去凤仪宫请安,於理不合,明日起,若是再敢推脱懈怠,便按宫规处置。”
青黛话落,苏御女低低笑了起来,小声里满是悲凉和自嘲。
如今的她,成了任人都能踩上一脚的泥尘,一个宫女,都能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苏御女踉蹌著出门。
冷泉宫地处最偏僻的角落,她不得不提早半个时辰出门、
宫道,她被两个昔日为难过的嬪妃拦住了去路。
“这不是昔日风光的容妃娘娘吗?怎么落魄成这样了?”
位份稍高的李美人,故意踩住她的裙摆。
苏御女险些被绊倒,狼狈极了。
一旁的陈才人顺势抬手推了她一把,夏云下意识地懟回去:“你做什么?”
张才人冷笑:“你这个贱婢怎么敢对我这么说话?”
“还当自己主子是高高在上的容妃呢?”
苏御女將夏云拦在身后。
一旁的陈才人看著苏御女忍气吞声的模样,笑的前仰后合,“苏御女,从前你为难我们时,可想过有今日啊?”
由於被搓磨,等苏御女赶到凤仪宫时,请安迟到了。
皇后端坐在凤椅上,眼里满是讥讽,“看来,你是没將本宫的话放在心上,既然如此,本宫只能按照宫规处置你,本宫罚你抄写宫规一百遍,三日內交来。”
苏御女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恭顺地应道:“嬪妾遵旨。”
眾人望向苏御女的目光带著讥讽和舒畅。
谁都记得,她从前是何等的囂张,將一眾嬪妃都不放在眼里。
不过是善恶有报,往日种下的恶果,终究是自己尝了。
请安散了,苏御女本想避著眾人抓紧回去。
却被庆妃一干人拦住。
她与庆妃本无纠葛,可庆妃的性子,用宋霜寧的话来形容就是贱嗖嗖的,见谁落难都要踩上一脚。
庆妃慢条斯理地扶著髮髻上金步摇,尖酸道:“想来苏御女还没认清自己的身份,本宫罚你在这里跪上半个时辰,不许起来。”
言罢,带著几个小姐妹扬长而去。
叶嬪路过,也忍不住冷笑。
短短半日,苏御女算是彻底领教了什么是世態炎凉。
她和夏云孤零零地跪在廊下,寒风颳得脸生疼,正恍惚间,宋霜寧和邱才人並肩从她面前路过。
“呵。见到我这般模样,心里头是不是舒坦得很啊?”
宋霜寧停下脚步。
邱才人素来胆小,唯独护著宋霜寧时最是『泼辣』。
事到如今,苏御女还敢出言嘲讽。
“你,宋姐姐压根不想搭理你,如今落难也是活该。”
“你算什么东西?”苏御女不屑。
邱才人的宫女春桃也可爱得紧,她叉著腰,“我们才人位份在你之上,你算什么东西?”
宋霜寧:“不理她。”
何必与一个『丧家之狗』斤斤计较。
“宋霜寧,”苏御女喊她,唇边漾开一抹讥誚的弧度,“你以为,皇上是真的喜欢你吗?”
宋霜寧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她已经猜到苏御女接下来要说的话了,无非是避子药的事。
可她偏要听下去,甚至是隱隱的期待,这一步至关重要,得借著这事,让皇上对她的那点好感,慢慢变成割捨不掉的爱。
邱才人忙挽住宋霜寧的胳膊,“宋姐姐,我们快別理她了。”
宋霜寧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我倒是要听听,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苏御女见状,笑起来,“你日日喝的温补汤药,你当真以为是什么好东西?”
宋霜寧故作不知,“自然是温补之药。”
“错,错了!”
苏御女拔高了声音,“那根本不是什么温补之药,而是避子药!皇上根本不想让你怀上龙嗣,连孩子都不让你生,皇上怎么可能是真心喜欢你、宠爱你?你就是个傻子,到现在还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