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有人却如坐针毡,妒火中烧。
青苔坊市,丹鼎阁內。
“啪嚓!”
一只精美的青瓷茶盏被狠狠摔碎在地,碎片四溅。三角眼伙计王豹嚇得一哆嗦,低眉顺眼地站在下首,大气也不敢出。
上首,丹鼎阁在此地的主事人,钱管事,一个身材矮胖、面色红润,但此刻却脸色铁青、眼神阴鷙的中年男子,正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
“废物!一群废物!”钱管事唾沫横飞地骂道,“刘莽那个蠢货!十几號人,连个破落户的山门都打不下来?还被什么狗屁石狮子嚇破了胆?真是丟人现眼到家了!”
王豹小心翼翼地劝道:“钱管事,您消消气。那青云门……確实邪门得很!上次那沈墨就……”
“邪门?屁的邪门!”钱管事粗暴地打断了他,小眼睛里闪烁著算计的寒光,
“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小把戏!如今倒好,借著这股风,他们那『古丹』的名头怕是真要传开了!长此以往,岂不是要骑到我们丹鼎阁的头上撒尿?”
他越想越气。原本青云门穷得叮噹响,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可如今,又是“悟道洞”又是“石狮显圣”,连百宝阁都对其另眼相看,这让他感到了威胁,更有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不能让他们这么得意下去!”钱管事咬牙切齿道,“得想个法子,搞臭他们!”
王豹眼珠子一转,凑上前,压低声音,諂媚地道:“管事,明著来恐怕不行了,刘莽就是前车之鑑。不过……咱们可以来暗的啊!”
“哦?怎么说?”钱管事斜眼看他。
“咱们可以……散播点假消息。”王豹阴险一笑,“就说……青云门的丹药,有问题!吃了会灵力滯涩,损伤道基!反正他们那丹药卖得少,又没啥人用过,死无对证!”
“再找两个託儿,装作吃了他们的丹药出了岔子,去山门前闹上一闹!到时候,眾口鑠金,积毁销骨!看谁还敢买他们的丹药!看那沈墨还怎么神气得起来!”
钱管事眯著眼,捋了捋下巴上几根稀疏的鬍鬚,脸上渐渐露出一抹狞笑:
“嗯……这主意……不错!就这么办!王豹,这事儿交给你去办,手脚乾净点!找几个机灵可靠的,报酬少不了你的!”
“管事您放心!包在小的身上!”王豹拍著胸脯保证,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毒计,就此定下。
几日之后,一股阴险的流言,开始如同瘟疫般,在青苔坊市的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悄然散播开来。
“哎,听说了吗?青云门那『古丹』,好像有什么问题!”
“真的假的?不是说是青云门祖师爷留下的吗?”
“呸!什么祖师爷!我看是骗人的!我有个远房表弟阿姨的邻居,前阵子好奇买了一颗,结果咋样?灵力竟然运转不畅,好几天都没缓过来!”
“我的天!还有这事儿?”
“可不是嘛!据说那丹药不但用料低劣,炼製手法更是非常粗糙,吃了有害无益!青云门就是为了骗灵石的!”
“难怪卖那么贵呢!原来是坑人的啊!”
流言越传越凶,越传越有鼻子有眼。一开始还只是窃窃私语,后来竟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朋友就是“受害者”。
一些原本对青云门丹药感兴趣的散修,顿时也望而却步。更有甚者,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待青云门弟子。
这一日,苏晓照例下山,前往坊市採购一些日常用度和低阶药材。她刚走进坊市,就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异样。
几个相熟的摊主,看到她过来,眼神闪烁,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甚至有人刻意避开她的目光。
沿途还能听到一些压低的议论声,隱约能听到“青云门”、“丹药”、“问题”等字眼。
苏晓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不动声色地走到常去的百宝阁。
陈掌柜见到她,脸上依旧带著笑容,但寒暄时却略带歉意地说道:
“苏姑娘,近日坊间有些……不大好的风声,是关於贵派丹药的,想必你也听说了?老夫自然是不信的,不过……这人言可畏啊……”
苏晓心中一沉,强作镇定道:“多谢陈掌柜告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青云门的丹药,绝无问题。”
话虽如此,当她採购完毕,离开百宝阁时,明显感觉到暗中窥视的目光更多了。
甚至有几个眼神不善的汉子,在不远处指指点点,毫不掩饰脸上的讥讽和恶意。
苏晓加快脚步,心乱如麻地返回青云山。麻烦,真的要来了。
“掌门师兄!不好了!”一回到山上,苏晓顾不上歇息,急匆匆找到正在指点李小草照料药圃的沈墨,俏脸上满是忧色,將坊市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稟报。
沈墨静静地听著,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掌门师兄,这肯定是有人故意造谣!八成是丹鼎阁的那帮小人!”石铁气得满脸通红,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肯定是他们!”张大牛也瓮声瓮气地吼道,“看咱们好了,他们就眼红了!”
新弟子们也都围拢过来,脸上带著愤怒和不安。
他们刚刚因为宗门的胜利而振奋不已,转眼就遇到这种污衊,心情如同坐过山车一般。
沈墨抬起手,压下了眾人的骚动。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义愤填膺又隱含担忧的脸庞,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慌什么?”
“对方用出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正说明他们已经黔驴技穷,不敢明著来了。这谣言,看似凶猛,实则不堪一击。”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继续说道:“他们想玩,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正好,藉此机会,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跳樑小丑。”
沈墨的镇定与自信,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安抚了弟子们躁动不安的情绪。
“晓师妹,”沈墨吩咐道,“你这几日暂不用下山。通知下去,所有人,照常修炼,静观其变。若有人胆敢上门闹事……我自有计较。”
“是!掌门师兄!”苏晓重重点头,心中大定。
山雨欲来风满楼。青云山上下一心,严阵以待。
丹鼎阁散播的谣言,经过几日发酵,终於在有心人的煽风点火下,达到了高潮。
这一日的晌午,烈日当空,青云山门前,却一反常態地聚集了二三十號人。
这些人大多衣衫襤褸,修为参差不齐,多是在坊市底层混跡的散修和一些无所事事的地痞。
他们貌似群情激愤的样子,吵吵嚷嚷著,將山门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个尖嘴猴腮、眼神闪烁的乾瘦汉子,名叫侯三,是坊市里有名的泼皮无赖。
此刻,他正跳著脚,指著山门破口大骂:
“青云门的骗子!滚出来!”
“卖假药害人!天理不容!”
“赔我灵石!赔我修为!”
“今天不给个说法,老子就砸了你这破山门!”
他身后,几个託儿也跟著大声起鬨,哭天抢地,说自己吃了青云门的丹药如何如何不適,如何如何耽误了修行。
不明真相的散修们当即被煽动起来,也跟著大声嚷嚷,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