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气氛稍缓之时,山下路口,怯生生地转出几个身影。那是三四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的少年,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小的看上去才十一二岁。
他们步履迟疑,眼神躲闪,远远看到青云山门和等在那里的沈墨几人,更是嚇得缩成一团,互相推搡著,不敢上前。
“来了!”石铁眼睛一亮,就要打招呼。
“慢著。”沈墨抬手阻止了他,低声吩咐道,“莫要惊嚇了他们。晓师妹,你去,语气温和些。”
苏晓会意,脸上露出儘可能柔和的笑容,缓步迎了上去,轻声招呼道:“几位小兄弟,是来报名参加我青云门考核的吗?”
那几个少年眼见是一位面容清秀、语气温和的小姐姐,紧张情绪当即稍缓。一个胆子稍大的少年,结结巴巴地问道:
“……是,是的……仙师……俺们,俺们看到告示……说,说不看资质……是真的吗?”
他话音未落,旁边另一个瘦小的少年就怯生生地补充道:“俺……俺没有灵根……也行吗?”
他的眼中充满了卑微的期盼,仿佛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晓心中一酸,语气更加柔和地说道:“自然是真的。我青云门重在心性,不论灵根。你们既然来了,便是有缘。来,先到这边登记一下姓名籍贯可好?”
在苏晓春风化雨般的引导下,这几个少年才稍稍放下戒心,跟著她来到桌前,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都是山下附近几个村子的贫苦孩子,连大名都没有,写的都是“狗娃”、“铁蛋”之类的小名。
看著名册上那几个稚嫩扭曲的字跡,再看看眼前这些衣衫破烂、眼神却透著纯朴与渴望的少年,石铁的鼻子有些发酸,当即別过头去。
阿沅更是眼圈微红,小声对沈墨说道:“掌门师兄,他们……他们好可怜啊……”
沈墨轻轻拍了拍阿沅的头,目光温和地看著这几个少年,心中暗嘆:这便是底层修士,不,甚至只是渴望踏入仙门的凡人最真实的写照。
他走上前,並未询问灵根,只是温和地问道:“走了很远的路吧?饿不饿?阿沅,去取些乾粮和水来。”
这简单的关怀,让几个少年顿时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推却。
但当阿沅將温水和饼子递到他们手中时,他们还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眼中对沈墨等人,多了几分真切的亲近。
日头渐渐升高,山门前的空地上,除了最早那几名怯生生的山村少年,又陆续来了七八个身影。
大多与先前几人的情况类似,衣衫襤褸,面有菜色,资质更是惨不忍睹,多是偽灵根甚至无灵根,放在任何门派都是被扫地出门的料。
他们聚在一起,显得局促不安,与山下林家那边人声鼎沸、灵光闪耀的场景,形成了云泥之別的对比。
石铁看著这寥寥十余人,心里头又是心疼,又是泄气。既心疼这些孩子的境遇,泄气的是,看来青云门想招到“好苗子”怕是难如登天了。
他唉声嘆气地蹲在一旁,拿著根树枝无聊地划拉著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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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则依旧耐心细致地为每个前来者登记,轻声询问著各自的家庭情况,举止温和有礼,让这些饱受白眼的少年们如沐春风。
阿沅则忙前忙后地帮忙端水,小脸上满是认真。
沈墨將一切看在眼里,並不急躁。真正“有缘”的人,或许就在这些看似毫无希望的人群中,需要耐心地去发现。
就在这时,山道尽头,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粗重的喘息。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皮肤黝黑髮亮的少年,正迈开大步,气喘吁吁地狂奔而来。
他穿著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浑身汗如雨下,肌肉虬结的胳膊上还有几道新鲜的刮痕,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嚇人,充满了急切。
这少年一路衝到山门前,无视了其他人,目光直勾勾地锁定在蹲在地上的石铁身上,猛地停下脚步,因为惯性还往前冲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他胸口剧烈起伏著,张大了嘴巴,却因为跑得太急,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激动地指著石铁。
“铁……铁……铁子哥!真……真的是你哇!”少年终於喘过气来,发出打雷般的吼声,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
石铁也被这大嗓门嚇了一跳,噌地站了起来,待看清来人的面貌,黑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一个箭步衝上去,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少年结实的肩膀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大牛!张大牛!你小子咋来了?!”石铁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喜悦。
这黑壮少年,正是石铁从小一起在附近矿山捡矿渣、掏鸟窝长大的髮小,张大牛!
两人都是天生神力,饭量也大,家境贫寒,是穿一条裤子都嫌肥的交情。
后来石铁被云游的墨渊看上,带回青云门,而张大牛则留在矿山,靠著一身力气勉强餬口。
“俺……俺在坊市听人说,青云门收徒了!还不看资质!俺就想著,铁子哥你在这儿,俺……俺就来碰碰运气!”
张大牛激动得语无伦次,黑脸上泛起红光,“俺就知道!铁子哥你成了仙师,肯定不会忘了俺!”
石铁闻言,眼眶瞬间就红了,一把搂住张大牛的脖子,哽咽道:“好兄弟!俺咋会忘了你呢!你来得好!来得太好了!”
他拉著张大牛,兴冲冲地跑到沈墨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的请求道:
“掌门!掌门!这是俺发小,张大牛!跟俺一样,力气大,能吃……啊不,是能干!”
“人实在,绝对信得过!您……您就收下他吧!俺用性命担保!”
张大牛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著沈墨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抬起脸,眼神无比恳切又带著一丝惶恐的央求道:
“仙师掌门!收下俺吧!俺有力气!啥重活累活都能干!俺不怕苦!只要给口饭吃,让俺跟著铁子哥就成!”
沈墨打量著眼前的少年。身材魁梧,筋骨强健,气血旺盛远超常人,確实是块练体的好材料。
虽然灵根气息微弱近乎於无,但那份憨直重义、眼神清澈的模样,却让人心生好感。
更重要的是,他与石铁的这份真挚情谊,在这个冷漠的修仙界显得尤为珍贵。
沈墨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声问道:“张大牛,我青云门清贫,修行艰苦,远非你想像中仙家洞府那般逍遥自在。你为何修仙?”
张大牛愣了一下,挠了挠刺蝟般的短髮,瓮声瓮气地回答:
“俺……俺没想那么多。俺就想著,能跟铁子哥在一起,有口饱饭吃,不受人欺负就行。俺有把子力气,能帮掌门干活!”
他回答得朴实无华,甚至有些幼稚,却透著一股子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