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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四章 不怕得罪人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二一四章 不怕得罪人
    哈尔滨的初雪下了一夜,清晨的电机厂银装素裹。言清渐推开招待所房门时,寧静已经在走廊里踱步,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化工部的样品到了!”她扬了扬手里的电报,“昨晚到的货站,韩工已经派人去取了。”
    正说著,老赵顶著一头雪花从楼梯衝上来,眼镜片上全是雾气:“好消息!顾工把他父亲的配方整理出来了,还做了个对比分析——你们猜怎么著?当年那个配方被否,不是技术问题,是有人把关键数据抄错了!”
    “抄错了?”小吴从屋里探出头。
    “千真万確!”老赵激动得手舞足蹈,“顾教授原始记录里,树脂固化温度是130到150度。材料研究所当年誊写的人给抄成了110到130度,低温下性能当然不稳定!”
    寧静瞪大眼睛:“这么低级的错误?”
    “更气人的是,后来有人发现问题,但没人敢改——因为那是『苏联专家审核过的数据』。”老赵冷笑,“韩工说,这事他知道一点,但那时候顾教授已经被打倒了,谁也不敢翻案。”
    言清渐沉默片刻:“现在能翻案吗?”
    “能!”老赵斩钉截铁,“顾工把原始记录、实验数据、甚至当年参与实验的工人证词都找齐了。加上化工部的新样品,咱们完全可以重新验证!”
    “那就干。”言清渐说,“今天不去车间了,去实验室。韩工、顾工、化工部样品,三方面对质。把事情搞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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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机厂的材料实验室里,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韩工、顾工,还有材料研究所派来的一个技术员——姓孙,四十来岁,一直低著头不说话。
    实验台上摆著三份样品:进口的粉云母带、材料研究所的国產带、化工部的新树脂样品。顾工带来的几大本原始记录摊在桌上,纸页泛黄,但字跡清晰。
    言清渐开门见山:“今天不做別的,就搞清楚一件事——当年的配方到底行不行。孙工,你是材料研究所的,你先说。”
    孙工擦了擦汗:“言司长,这个……陈年旧帐了,现在追究有意义吗?”
    “有意义。”寧静接过话,“如果配方没问题,是抄写错误导致被否,那就要纠正。这关係到国產绝缘材料的技术路线,关係到成百上千台电机的质量。”
    韩工指著原始记录:“第47页,第三行,固化温度130到150摄氏度。孙工,你们所里的存档是多少?”
    “是……110到130。”孙工声音越来越小。
    “谁抄的?”
    “我……我不知道。”孙工头更低了,“我是六二年才进所的,那时候记录已经那样了。”
    顾工忽然开口:“我父亲说,当年誊写记录的是所里一个实习员,姓李。后来这人去了南方,再没消息。”
    老赵插话:“先不说谁抄错的。现在的问题是,按正確配方,能不能做出合格產品?”
    “能做!”顾工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一段已经发硬的绝缘带,“这是我父亲六四年亲手做的样品,保存到现在,你们测!”
    韩工接过样品,手指捻了捻,又闻了闻:“没错,是这个手感。孙工,你们实验室有检测设备吧?现在测!”
    孙工犹豫地看向言清渐。言清渐点头:“测。我们等著。”
    两个小时后,检测结果出来了。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孙工盯著数据表,手在发抖:“绝缘强度……击穿电压……热老化性能……全合格。不,不只是合格,比我们现在生產的还好百分之二十。”
    “和进口的比呢?”寧静问。
    “进口的更好百分之三十。”孙工老实说,“但考虑成本,这个性能已经完全够用了。”
    韩工长出一口气,眼圈红了:“十年……耽误了整整十年。”
    顾工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言清渐站起身:“孙工,你回去如实向所里匯报。就说技术司的意见是:第一,纠正歷史错误,恢復顾教授配方的合法地位;第二,结合化工部的新树脂,重新制定绝缘材料標准;第三,材料研究所要做出检討。”
    孙工点头如捣蒜:“我一定匯报!一定!”
    “还有,”言清渐补充,“这个项目,由哈尔滨电机厂牵头,材料研究所、化工部配合。韩工,你当组长。顾工,你当副组长,全面负责技术。有问题吗?”
    韩工重重点头。顾工转过身,眼泪已经流下来了:“言司长,我父亲……我父亲要是知道……”
    “他会知道的。”言清渐拍拍他的肩,“顾工,把工作做好,就是对你父亲最好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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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吃饭时,食堂里议论纷纷。绝缘材料要国產化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工人们都很兴奋。
    “要是真能用上国產的,咱们再也不用看苏联人脸色了!”
    “听说一台电机能省好几万呢!”
    “韩总这回可算扬眉吐气了!”
    韩工端著饭盒坐在言清渐对面,难得话多起来:“言司长,不光绝缘材料,我们厂还有很多技术储备。比如大型锻件的热处理工艺,我们摸索出一套自己的参数,比苏联的节能百分之十五。”
    “为什么不用?”
    “没经过『正规鑑定』。”韩工苦笑,“要鑑定,就得按苏联標准来,一对照,总有些指標对不上。”
    老赵推推眼镜:“这事我琢磨一路了。咱们的技术標准,是不是太死板了?苏联的天气、材料、工人操作习惯,跟咱们不一样,凭什么完全照搬?”
    寧静放下筷子:“我在想,能不能搞个『华夏化』的技术標准体系?核心指標参照国际,具体参数结合国情。”
    言清渐沉吟:“这是个大事,得慎重。但可以先试点。韩工,你们厂愿意当试点吗?”
    “愿意!”韩工毫不犹豫,“我早就想改了!就是……就是得有人支持。”
    “技术司支持。”言清渐说,“不过韩工,这事急不得。你先组织人,把你们那些『土办法』、『经验参数』整理出来,形成系统资料。我们回部里后,组织专家论证。”
    “好!”韩工眼睛发光,“我亲自抓!”
    吃完饭,小吴悄悄问寧静:“寧处长,咱们在哈尔滨待几天了?上海那边还去吗?”
    “去。”寧静说,“但哈尔滨的事得有个交代。小吴,你把这两天的情况整理个简报,晚上发回部里。重点写绝缘材料和技术標准的事。”
    “那上海……”
    “上海的事不一样。”言清渐走过来,“上海柴油机厂的问题是另一种——他们引进的是捷克技术,跟苏联的不完全一样。咱们去看看,怎么把东欧技术和国內实际结合。”
    老赵感慨:“这一趟下来,问题千奇百怪,但根子都一样——技术怎么落地,怎么『中国化』。”
    “所以咱们的工作有意义。”寧静说,“清渐,我建议在哈尔滨多待一天。韩工他们整理材料需要时间,咱们也正好把瀋阳、哈尔滨的经验总结一下,为全国会议做准备。”
    “可以。”言清渐点头,“对了,寧静,你给四合院发个电报,报个平安。出来半个月了。”
    寧静笑了:“昨晚就发了。淮茹回电说,家里一切都好,思秦会叫『乾妈』了。”
    想到儿子,言清渐嘴角不自觉上扬。小吴在一旁偷笑:“言司长想家了吧?”
    “想。”言清渐坦率承认,“但工作得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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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招待所房间里烟雾繚绕——老赵在抽菸,寧静在熏艾草(说是防感冒),言清渐在窗前看著雪景。
    小吴在灯下写简报,写得愁眉苦脸:“言司长,这么多內容,怎么写啊?”
    “抓重点。”言清渐转身,“第一,瀋阳刀具流程改革的经验,要推广;第二,哈尔滨绝缘材料和技术標准的问题,要解决;第三,技术司下一步的工作思路,要明確。”
    寧静补充:“还有工人技术革新的作用。王师傅的检测仪,顾教授的配方,都是工人的智慧。咱们得把这种『土专家』、『老师傅』的作用提出来。”
    老赵掐灭烟:“对!技术工作不能光靠研究所、大学生,一线工人的经验特別宝贵。”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哈尔滨的夜晚来得早,四点多天就黑了。
    言清渐忽然想起什么:“老赵,你同学在化工部,能不能帮著打听打听,全国还有哪些类似的问题——好技术被埋没,好人才被压制?”
    “我问问。”老赵说,“不过言司长,这样会不会树敌太多?”
    “不得罪人,就办不成事。”寧静替言清渐回答,“咱们干的就是得罪人的活儿——得罪的是僵化思想,是官僚作风。”
    言清渐看著窗外纷飞的雪花,轻声说:“雪再大,春天总会来。事再难,也得有人干。”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小吴写字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