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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一晃眼,又过去八日。
    十一月初一,恰是冬至前一日,云綺正倚在软榻上看书,宫里的旨意便送了过来。
    是皇后娘娘传召,召她午后入宫小敘。
    她倒不曾意外。
    先前漱玉楼开业那日和祈灼在一起,祈灼便提过,皇后感念揽月台的相救之恩,又因她送去的去皱膏收效甚佳,想召她入宫见面,只待寻个合適的时日。
    而传旨的太监还特意补充,今日安和长公主楚虞,也正在皇后的宫中做客。
    云綺心中明镜似的。
    昭华公主与荣贵妃走得近,楚虞却与荣贵妃不甚往来。自失女后,她虽常年隱居寺庙礼佛、淡出京城视线,可无论从前还是如今,与皇后的私交都更深些。
    如今皇后既已知晓她是楚虞新认的义女,特意挑在楚虞也在的时日传召,既是昭示对她的看重,也能顺势让她与楚虞的关係更添几分紧密。
    思忖片刻,云綺便让太监代为回稟,问能否携两位好友一同入宫,覲见皇后与长公主。
    另一方面,又吩咐人將消息传给顏夕与柳若芙,邀二人同往。
    那去皱膏本就是顏夕亲手所制,她不过是借花献佛,自然没打算將这份功劳独揽。
    她借著药膏在皇后面前博了好感,而顏夕能制出这般奇效的药膏,本就该得一份赏赐。
    更何况顏夕想在京城开一间能问诊抓药的医铺,若能得皇后的赏识与恩赐,更有利於日后她在京城立足。
    只是顏夕那边很快便遣人回了话,说她自小长在山野间,听闻皇宫规矩森严,光是想想便胆战心惊,只怕见了皇后这样的人,连话都不敢说,万一一不小心闯了祸,反倒连累了云綺。
    又道那药膏本就是她閒来无事替云綺做的,压根不知是她送给皇后的,更不在乎什么赏赐。
    云綺闻言也只能让人回,说她会在皇后面前稟明药膏是顏夕所制,若有赏赐,她替顏夕领了便是。
    至於柳若芙,云綺自確认她的身世起,便一直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引她在楚虞面前露面。
    其实这伏笔,先前她便埋下了。
    前些日子她去长公主府探望楚虞,特意隨身带了个柳若芙送她的香囊,言谈间故作无意地展露出来。
    说起来,前世她身为长公主,各种才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端的是惊才绝艷,却全然不擅刺绣女红。
    柳若芙却恰恰相反。她自小体弱,鲜少能出门走动,便跟著家里从苏州的嬤嬤学刺绣,练就了一手极为独特的苏绣技法。
    那只送与云綺的香囊,正是她亲手绣成。针脚细密灵动,绣的是一枝素心兰,花瓣舒展如流云,连叶间的脉络都似带著清雅气韵,配色淡逸又別致,一眼望去,便叫人移不开目光。
    当日楚虞瞧见那香囊,果然眼中闪过惊艷之色,追问这是出自哪位巧手绣娘之手。
    云綺便答道,是自己的好友所赠,又状似隨意地说道:“阿娘提过几次,想让婉瑶多交些品性端正的好友。我这位好友不仅绣工精绝,为人更是善良温婉,品行端方。”
    “改日有机会,我可將这位好友引荐给阿娘见见,若是阿娘也觉得若芙不错,往后也可让婉瑶多和她接触看看。”楚虞闻言便同意了。
    云綺遣人送信,言明想邀柳若芙同入宫面见皇后与长公主。
    柳若芙初闻此事,难免心生紧张羞怯。可转念便想到,皇后与长公主皆是天家贵胄,能得此机会已是万幸。若她能在两位面前表现得体、博得几分好感,对父亲的仕途定然有所裨益。
    念及此,她便强压下心底的紧张,应下了邀约。
    …
    午后,皇宫。
    坤寧宫静立宫闈深处,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朱红宫墙高耸巍峨,门上铜钉错落排列,兽首门环威严沉肃,未近前便透著一股不容轻犯的皇家威仪。
    引路的太监步子不疾不徐,柳若芙立在宫门外,攥著裙摆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她忍不住攥住云綺的衣袖,声音不由担忧发怯:“阿綺,我只是一个五品太医院院判之女,你要將我引荐给长公主,长公主会不会……”
    她实在是从未见过这般尊崇高贵的人物,光是站在这宫墙之下,便觉气短,又怎么能不生怵。
    云綺反手按住她微凉的手,声音轻缓,带著安抚的力道:“我將你引荐给长公主,一来是长公主喜欢你的绣工,二来是长公主想为她的女儿多寻几个品行端正的朋友,这是出於母亲的身份,並非是出於长公主的身份,所以你不必紧张。”
    听云綺这么说,柳若芙紧绷的脊背才稍稍鬆弛下来,攥著衣袖的手也鬆了几分。
    恰在此时,守在宫门的太监高声唱喏,厚重的宫门缓缓开启。
    引路的太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云綺頷首,与柳若芙一同踏入殿內。
    入目是开阔的庭院。穿庭而过,便是一处暖阁,阁外垂著软帘,帘隙间飘出悠长薰香。
    二人跟著太监绕过屏风,抬眼望去,正见暖阁中央的梨花木圆桌旁,皇后与楚虞並坐一处。
    皇后一身明黄色绣凤宫装,金线绣就的凤凰盘旋於流云纹样之间,衬得她容色端严,气度雍容。
    一旁的长公主楚虞则青丝一丝不苟地挽成高髻,仅簪一支羊脂白玉簪,身姿端然,端庄自持中透著几分温和。
    云綺目光乍一落到皇后身上,不由得微微挑眉。
    距离上次荣贵妃寿宴上见到皇后,过去还不到两月,皇后的容貌竟有了几位明显的变化。
    皇后本就比荣贵妃年长几岁,又常年操劳后宫琐事,劳心费神。上次相见时,云綺分明瞧见她眼角爬著细密的皱纹,眉宇间也带著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意。
    可今日一见,皇后眼角的细纹竟几乎全然消弭,肌肤似是紧致了不少。
    更难得的是,她眉眼舒展,唇角噙著柔和笑意,眉宇间不见半分疲惫,整个人容光焕发,气色很是不错。
    这般瞧著,竟与先前的荣贵妃看不出什么年龄差距来。
    果然,女人变美了,连带著心境也会跟著明媚起来。而心情越是畅快,气色也会越发鲜亮,这般良性循环,就是越活越年轻。
    只是神药难寻,好心情却是最易得也最养人的滋养品。寻不到神药的,可以学著让自己时时保有一份好心情。
    女子最该做的,便是取悦自己。
    见状,云綺当即莞尔一笑,身姿一敛,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臣女见过皇后娘娘,见过阿娘。”
    楚虞打从一开始便对云綺心生喜爱,认作义女这些时日,更是將她疼到了心坎里,当下眉眼一柔,神色愈发慈爱。
    皇后念著揽月台的救命之恩,也早已將云綺当作自己人,便笑著对楚虞道:“这孩子这般懂礼,倒显得跟咱们太拘谨了。”
    说著便朝云綺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
    云綺应声上前。皇后的目光掠过她,留意到了她身后站著的人,便温声问道:“綺儿,你不是说,要带两位好友来覲见吗?”
    “是。”云綺頷首应道,“先前献给娘娘的去皱膏,是我托一位名叫言蹊的神医好友所制。听闻娘娘用著效果甚好,我本想带她来拜见娘娘。”
    “只是我那朋友自小在山野长大,性子靦腆不善言辞,怕在娘娘面前失了礼数,我便没有强邀她来。”
    皇后倒是十分开明,淡笑著摆了摆手:“既是神医,多半是潜心钻研医术,不喜应酬,不擅言辞也是常事。”
    “你送来的去皱膏,对本宫著实有奇效。本宫今日召你入宫,本就是要赏你,也该赏你这位好友。既然她没来,你便替她一併领了便是。”
    楚虞顺著皇后的目光看去,看到云綺身后的柳若芙,问道:“那这位是?”
    柳若芙心头一跳,连忙深吸一口气,敛衽俯身行了个標准的礼,声音细若蚊蚋,带著难掩的颤意:“…臣女柳若芙,见过皇后娘娘,见过长公主殿下。”
    说话时头垂得低低的,紧张得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云綺弯弯眉眼,笑意更添几分亲和妥帖:“阿娘还记得吗?我先前跟您提过的那位绣工精绝、人品极佳的太医柳院判的女儿。”
    “我说想著让阿娘见见她,正巧今日阿娘也在皇后娘娘宫中,我便索性將若芙一同带来了。”
    楚虞自然记得。毕竟云綺先前几次在她面前提起这位好友,赞她品性纯良、心思剔透,倒是也让她生出几分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姑娘,能得阿綺这般青眼有加。
    只是瞧这少女的模样,看来是胆子小得很,进了这殿內见了她们,连头都不敢抬一抬。
    於是楚虞便將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柳若芙身上,语气和缓了几分,淡淡道:“既是阿綺想引荐的人,不必太过拘谨,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