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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你说,大哥便信
    ——原来在这儿等著她呢。
    云綺转过身,往湖里看去。
    她看见云汐玥此刻坠入湖中,正用手死死攥住岸边一丛枯草,身体在水里挣扎著,溅起的水花糊了半张脸。
    髮髻也散了半边,珍珠釵子歪坠在耳畔,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脖颈间,月光下惨白的脸色满是惊恐。
    兰香喊得极大声,本就未完全歇下的府上下人听见动静,都忙不迭往镜月湖这边匆忙跑来。
    管家闻声,也赶紧跑去东院各院通报。
    兰香喊完便立刻扑到岸边,死死抓住云汐玥胳膊,声音里带著哭腔:“小姐,您撑住啊,奴婢这就拉您上来!”
    因著镜月湖紧挨著墨砚斋,墨砚斋的下人们们最先打著灯笼赶到。
    他们一来,就见二小姐大半个身子浸在水里,个个惊得瞳孔骤缩,忙道:“快救二小姐!”
    有丫鬟趴在青苔遍布的湖岸上,和兰香一起伸手去拽她的手臂。有人调头就跑,边跑边喊著快去找根竹竿来。湖岸边霎时乱作一团。
    待云正川和萧兰淑喘著粗气赶到,云砚洲携著云肆野也来到湖边时,云汐玥已被拖上了岸。
    只见她瘫坐在满地落叶里呛得直咳,浑身湿透的襦裙滴著水,將身下的泥土洇出深色痕跡,髮髻也散乱不堪。
    脸上水珠混著泪痕往下淌,整个人被丫鬟匆忙送来的藏青斗篷紧紧裹住,却仍冻得牙关打颤,在月光下抖得像片秋风里的枯叶。
    云正川见状猛地瞪大眼睛。
    萧兰淑则惊呼一声,踩著脚下的鞋踉蹌著扑过去,紧紧攥住女儿湿漉漉的手腕:“玥儿!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好端端落了水?”
    “娘亲……”云汐玥眼含泪水,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抖著肩膀扑进她怀里,哭得不能自已。
    她湿漉漉的额头贴著萧兰淑的衣襟,颤巍巍道,“娘亲,女儿以为再也见不到您和爹爹了……”
    云正川浓眉拧成铁锁,猛地转身盯住兰香,怒声道:“你且说来,二小姐这究竟怎么回事?”
    云汐玥哭得双肩发颤,本就瘦弱的身形此刻更显得弱不禁风,被萧兰淑半抱半扶著站起身,绣鞋在泥地里碾出浅坑。
    云正川也是这才看见静立一旁的云綺,目光如刀劈向她,面露狐疑:“云綺?你又为何在这里?”
    从云汐玥落水,到她被救起,再到满府下人和云正川他们聚集湖边。
    云綺自始至终就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她的裙裾被夜风吹得轻晃,指尖閒閒勾著片枯叶,就像是在看一场事不关己、无关紧要的戏。
    此刻,她的墨色长髮松松挽著,几缕碎发被风拂过脸颊,露出瓷白的肌肤。
    月光淌过少女微挑的眉梢,在她挺翘的鼻尖与泛著淡粉的唇瓣上,勾勒出瀲灩的弧度。
    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眼角眉梢的漠然却透著漫不经心的韵味,让人愣是难以挪开视线。
    云砚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开口。
    云肆野也浑身一震,紧紧盯著云綺脸上的表情,似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
    只听扑通一声,兰香一下重重跪倒在地上,带著哭腔高声道:“老爷,夫人,大少爷!求您几位替我们二小姐做主啊!”
    这一声,引来所有人的围观和注意。
    兰香抖著手指向云綺,声音里带著刻意的颤慄,交代起事情的前因后果。
    “老爷,夫人,我家小姐今晚特意燉了莲子羹,想给大少爷送去。听说大小姐被大少爷叫去书房,便在墨砚斋外候著,想等大小姐出来后,邀她来湖边说几句贴心话。”
    “哪知道,二小姐不过说了句希望日后在侯府与大小姐和睦相处,大小姐便突然变了脸色,骂我家小姐假惺惺装好人,抬手就用力一推,竟然直接將二小姐推了湖里!”
    “二小姐不会水性,若不是当时眼疾手快拼命抓住岸边那丛枯草,怕是此刻命都没了。”
    “可就算是被救上来,秋夜的湖水冰寒刺骨,二小姐身子这样娇弱,如今呛了水又受了凉,怕也是会落下病根啊!”
    听到这些话,萧兰淑顿时瞪大眼睛,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来:“你说什么?是云綺把玥儿直接推进了湖里?!”
    兰香的话音落下,满场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几乎没人怀疑这番话的真偽。
    毕竟在侯府所有人眼里,大小姐本就向来恶毒跋扈,做出这等欺凌別人之事,那可是再顺手再正常不过了。
    更何况,从前二小姐被当作粗使丫鬟时,哪日不是被大小姐辱骂责打,那身上的伤痕可都不止一处。
    如今二小姐认回真千金身份,肯定更遭了大小姐的嫉恨,大小姐伺机想要报復,也再合理不过。
    但他们也没想到,大小姐如今只是个没名没分的冒牌货,竟还如此囂张,甚至敢大冷天大晚上將二小姐推进湖里。
    这和杀人有什么分別?
    当真是恶毒至极。
    萧兰淑气得浑身发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从前云綺是她一贯溺爱的女儿,便是在侯府打骂丫鬟,她也只当是小女孩家耍脾气,从不过问。
    可如今玥儿才是她十月怀胎的亲生骨血,这冒牌货竟敢对玥儿下狠手,险些让玥儿溺毙在湖里,她是当她这个主母是死了不成?!
    萧兰淑根本控制不住,衝到云綺面前,扬起手便要重重扇她巴掌。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那巴掌尚未落下,萧兰淑的手腕却在半空中被一道铁钳似的力道攥住。
    云肆野意识到自己下意识阻拦的动作,也猛地顿住脚步,有些不敢相信。
    他这是怎么了?
    玥儿险些被云綺害死,他不应该心疼玥儿,不应该对云綺感到愤怒吗?可母亲要教训云綺,他为什么下意识想去阻拦?
    拦住萧兰淑的人,是云砚洲。
    他立在老槐树下的阴影里,月白锦袍被夜风吹得轻扬,姿態端方如竹,神色却晦暗不明。
    望著母亲因震怒而扭曲的面容,墨色长睫微垂,眼底凝著沉水般的清冷静謐:“母亲要做决断,单凭一个丫鬟的一面之词便够了么。”
    萧兰淑不可置信地瞪著自己儿子,声音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洲儿,你是不是魔怔了?!”
    “你的亲妹妹险些被人害死,你如今竟护著一个冒牌货?不是云綺害的,难不成是玥儿自己跳进湖里的?!”
    云砚洲缓缓鬆开手,广袖垂落如静水。
    他转过身,看向被自己挡在身后的少女身影。
    他声线里裹著旁人难懂的温沉,像春雪融水般清润:“告诉大哥,事情当真是这样吗?”
    半个时辰前,她才在书房里当著他的面咬著唇答应,说她知错了,说她不会再隨意欺负旁人。
    他信她的话。
    云綺抬眼望他,眼尾在月光下泛著细腻如珍珠般的光泽,“我说,大哥就会信吗?”
    “是。”云砚洲看著她的眼睛,喉结微动,语气淡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说,大哥便信。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动你。”
    听到他的话,云綺眸光微微一动,眼底似有涟漪轻漾。
    但下一秒,她却转身走向被兰香搀扶著的云汐玥。
    要她被诬陷,还要上赶著跟这些人解释,自己是清白的?
    別开玩笑了。
    別人信她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她根本就不在意。
    云汐玥此刻还在发颤,因著心虚,指尖几乎是无意识地死死攥著兰香的胳膊。
    见云綺站在自己面前,她勉强抬眼时目光躲闪:“姐姐,你、你又要做什么?”
    云砚洲眉心猛地一跳,意识到什么。
    他在身后低低唤她:“小紈。”
    这是萧兰淑因为原身幼时顽皮,给她起的乳名。
    从前只有萧兰淑会这样唤原身,云砚洲以前都是唤原身全名。
    此刻,他却唤她的乳名。
    云綺却对兄长的话置若罔闻。
    只盯著眼前云汐玥泛白的唇色,唇角扬起抹凉薄的弧度。
    “妹妹刚才说,是我把你推下水的,我是如何把你推下水的?”
    云汐玥咽了咽口水,想要拋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託辞:“姐姐是……”
    才刚开口,云綺眼底冷漠地勾起唇。
    “是这样吗。”
    她忽然抬起双手,当著所有人的面,一把將云汐玥推进了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