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棲凤坡药园,启动顛倒小五行迷踪阵。
杨真独坐静室,脸色阴沉。
韩庚与那魏国暗线的对话,如同惊雷,依旧在他脑海中反覆迴响。
“蚀脉散……对付钱庸……控制药园……与魏国大军里应外合……”
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
他原本以为,自身危机不过源於黑煞门的追杀,以及叶家的覬覦。
如今看来,这些不过是漩涡表面的浪花,青石城早已捲入两国交锋的巨大暗流之中!
“韩家……竟是魏国內应!韩庚如此有恃无恐,想必城主府中,已被渗透了不少人。
钱庸在这其中,又是什么角色?”
杨真回想起钱庸之前的举动。
赠予功法令牌,坦言与父亲故交,提醒注意黑煞门。
看似善意,但若他真是魏国的人,这些举动,是否別有用心?
是为了稳住自己,还是另有所图?
“还有百炼阁,凌婉清……”
杨真目光落在桌上那枚客卿玉牌上。
“她招揽我,真是看中灵米,还是另有所谋?
百炼阁背景神秘,势力遍布各国,在此事中,是隔岸观火,还是也参与其中?”
瞬间思绪纷乱如麻。
取出那瓶凌婉清所赠的碧凝丹,倒出一粒在手心。
丹药圆润晶莹,碧光流转,药香沁人心脾,確是上品灵丹,看不出任何问题。
但心中警惕已生,杨真不敢轻易服用。
將丹药收回,决定日后仔细查验,或寻机测试。
当务之急,是必须儘快弄清钱庸真实立场。
若钱庸是燕国忠臣,自己或可设法警示,借其力应对危机。
若钱庸本就是魏国之人,那自己的处境,將更为凶险。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得想办法弄清楚。”
杨真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需一个契机,一个能接触钱庸,並试探其態度的契机。
而数日之后,正是每季向大执事府匯报药园產出、並上缴收益的日子。
这是一个合理且不会引人怀疑的见面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杨真一如往常。
打理药园,修炼不輟。
暗中则更加留意药园內外的风吹草动,並嘱咐刘铁、吴犁加强戒备,尤其注意是否有陌生面孔,或可疑人物接近药园仓库及水源地。
韩庚既欲对钱庸下毒,未必不会对药园这重要的资源產出地下手。
青木剑诀的修炼也未放鬆,经过这些天的参悟,第一层剑诀灵种初萌已部分领悟,开始练习剑招。
金婴在吞食变异龙牙米后,气息越发沉凝,灵性也更足,与杨真的神魂联繫更为紧密。
在杨真看来,此虫现在的实力,已不逊於练气后期修士。
期间,杨真再次进入衍天珠,收穫了一批新的变异龙牙米,並继续栽种。
他並未多种,只维持十株左右的规模,其余空间留来种植其它灵药。
开始尝试催熟一些刚刚购得的常见灵药种子,如凝血草、聚气芝等。
果然不出所料,这些灵药都长势极好,生长速度也远超外界。
这让他对衍天珠的妙用,有了更深体会。
匯报之日,转眼即至。
杨真换上一身乾净的执事服,將气息收敛在武道先天巔峰。
带上噬金虫,记录药园產出的玉简、一袋品质上乘的普通龙牙米作为例行供奉。
离开棲凤坡,前往位於青石城中心区域的城主府。
大执事府位於城主府东侧,是一座独立的十进院落,守卫森严。
通传之后,杨真被守卫引入外书房等候。
书房內陈设古朴,书架林立,瀰漫著淡淡墨香与灵檀气息。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钱庸那微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依旧是一身蓝袍,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容,却並未刻意偽装。
“属下杨真,见过钱大人。”
杨真起身恭敬行礼,將玉简与供奉呈上。
“杨贤侄,不必多礼。”
钱庸接过后,隨意扫了一眼玉简,目光在杨真身上停顿了一瞬,笑道:
“看来你这段时间並未懈怠,根基稳固了不少。药园事务繁杂,辛苦你了。”
“分內之事,不敢言辛苦。”
杨真垂首应答,心中急速思索著如何开口试探。
钱庸走到书案后坐下,示意杨真也坐,看似隨意地问道:“近来药园可还安稳?可有宵小之辈前去滋扰?”
杨真心中一动,机会来了!
他面上露出凝重,沉声道:
“回大人,药园一切安好,龙牙米长势喜人,丰收在望。
只是前几日,属下在硫云巷偶遇韩家公子韩庚,听闻了一些流言,心中有些不安,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韩庚?什么流言?”
钱庸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语气依旧平和。
杨真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道:
“属下听闻韩家似与魏国那边,有些不清不楚的往来。甚至有人提及,欲对大人不利!”
说完,目光紧紧盯著钱庸的表情,观察对方反应。
钱庸闻言,脸上和煦的笑容缓缓收敛。
放下手中茶杯,目光如炬看向杨真,並未立刻说话,书房內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滯。
杨真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而来,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片刻后,钱庸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
“杨贤侄,你可知方才所言,若是传扬出去,会掀起何等风波?”
“属下明白!正因事关重大,属下才不敢隱瞒,特来稟报大人!”
杨真语气恳切的道。
钱庸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著杨真,望著窗外庭院中的景致,沉默良久。
就在杨真心中忐忑之际,他忽然转过身,脸上已恢復了平静,但眼神却深邃如潭。
“贤侄,你父杨破军,当年便是因刚直不阿,洞察先机上报边关军情,却反被构陷,含冤而逝。”
钱庸的声音带著一丝追忆与沉重:
“你所闻之事,我已知晓。”
杨真心中剧震,钱庸果然知道!
“那大人您……”杨真忍不住追问。
钱庸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你如今修为尚浅,捲入太深,並非好事。
你只需记住,守好你的药园,提高產量,便是对城主府最大的贡献。其余之事,我自有计较。”
他走到杨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地道:
“记住,在这青石城,有时候,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未必是真。
守住本心,提升实力,方是立足之道,你回去吧!”
杨真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但看到钱庸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將话咽了回去,躬身道:
“是,属下告退。”
退出书房,离开大执事府,杨真走在行人熙攘的街道上,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钱庸的態度,曖昧难明。
他承然知晓韩家与魏国勾结,甚至知晓对方欲对自己不利,却似乎並无多少愤怒与惊慌,反而告诫自己不要深究。
这绝非一个即將被奸人毒害的忠臣该有的反应!
“他自有计较……莫非……”
一个惊人的念头在杨真脑海中浮现。
钱庸,莫非是在將计就计,故意装作不知,是要引蛇出洞?
还是说,他本就有自己的计划,甚至可能与魏国方面,也有某种默契或交易?
想到韩庚提及钱庸阻碍韩家大事,杨真更倾向於前者。
钱庸,很可能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自己,包括韩家,甚至影煞楼,都可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好一个钱庸!好深的城府!”杨真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原本以为自己窥破了阴谋,掌握了先机。
如今看来,他看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这青石城的迷雾,远比他想像的更深。
“守住本心,提升实力……”
回味著钱庸最后的话,杨真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局势如何诡譎,自身实力永远是最大的依仗。
既然已被捲入这漩涡中心,那便唯有奋力前行,在这迷雾之中,杀出一条生路!
他加快身法,向著棲凤坡方向飞遁去。
风雨欲来,他需儘快提升实力,並做好万全准备。
而在杨真离开后,钱庸负手立於窗前,望著杨真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
“破军之子……果然也非池中之物。竟能接触到这等层面的消息……是百炼阁?还是另有际遇?”
他低声自语,隨即微微摇头。
“时机未至啊……魏国、影煞楼、黑煞门、还有那些蠢蠢欲动的家族,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钱庸抬起手,指尖一缕淡不可察的灵光闪过。
书房角落的阴影里,一道模糊的身影微微躬身,隨即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