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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黑暗中的躁动与最后期限
    光棍住进夫妻房嫂子你脸红什么? 作者:佚名
    第141章 黑暗中的躁动与最后期限
    车间里的光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了脖子。
    没有预警,也没听见跳闸的脆响。就是一瞬间,头顶那几台老得掉牙的排气扇“吭哧”两声,扇叶无力地滑了两圈,彻底不动了。
    紧接著,几十台正噠噠作响的缝纫机齐刷刷哑火,针头悬在半空,像是一群被定格的死蚊子。
    静了不到两秒。
    轰!
    2002年深城的夏天,铁皮厂房就是个不用加火的蒸笼。排气扇一停,那股子混杂著机油味、牛仔布毛絮和几十號女人发酵的汗酸味,瞬间反扑上来,粘稠得像是餿了的浆糊,直往鼻孔里钻。
    “咋回事?停电了?”
    “哎哟我去,这鬼天气停电是要热死老娘啊!”
    “別嚷嚷!这布刚推一半,针还扎在肉里呢!”
    车间里瞬间炸了锅。女工们扯著领口拼命扇风,原本就单薄的工装很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道道丰腴或乾瘪的曲线。
    陈芸手里死死攥著那个翻盖摩托罗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餵?供电局吗?白石洲盛发厂这块……什么?线路检修?!”
    陈芸的声音陡然拔高,平日里那个长袖善舞的老板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被逼到绝路的焦躁:“这一片都没停,就我有电线桿子检修?一检修三天?我明天要交货的!三天后我还交个屁的货!”
    “嘟、嘟、嘟……”
    电话那头直接掛了。
    陈芸胸口剧烈起伏,举起手机想摔,手僵在半空半天,最后只能无力地垂下,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窗外,对面“周记製衣厂”那巨大的霓虹灯招牌亮得刺眼,像是在冲她做鬼脸。周扒皮这老狗,这是要往死里整她。
    “草他妈的!”
    光头强赤著膀子,手里提著把裁布的大剪刀就往外冲,一身横肉乱颤:“老子这就去把周扒皮那老狗的电线桿子锯了!”
    “站住!”陈芸一声厉喝。
    “芸姐!这明摆著是阴咱们!那批货明天早上必须发走,违约金赔不起啊,这单子要是黄了,以后谁还敢给咱们下订单?”阿彪抹了一把光头上的油汗,急得直跳脚。
    “你去砍人,正好遂了他们的意。派出所一来,封厂整顿,別说三天,三个月都別想开工。”
    陈芸的声音很冷,透著股强撑的镇定,但眼眶却红了一圈。
    在这年头的沿海工业区,大鱼吃小鱼是铁律。她一个女人带著厂子拼到现在,可以拼酒、可以拼命,但在这种近乎垄断的资源压制面前,她就像只在大象脚下挣扎的蚂蚁。
    车间里死气沉沉。
    女工们也不闹了,大家看著陈芸那摇摇欲坠的背影,心里都清楚——这次是真的栽了。没有电,这些现代化的电动缝纫机就是一堆废铁。
    角落的阴影里,传来“咔嚓、咔嚓”的脆响。
    王富贵蹲在一堆布料卷上,怀里抱著个脸盆大的西瓜,正用不锈钢勺子挖著吃。
    周围像世界末日,他却跟没事人一样。每一勺下去都精准无比,红色的瓜瓤消失在他嘴里,嘴角还掛著一粒黑色的西瓜籽。
    “富贵哥,你还吃得下啊……”旁边的小女工带著哭腔,汗水把刘海都粘在额头上,“咱厂子都要倒闭了,以后没工打了。”
    王富贵动作一顿,勺子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得有些愚钝的眼睛越过人群,落在了陈芸身上。
    陈芸背对著他,双手撑在案板上,肩膀在微微耸动。
    她在哭。
    虽然没有声音,但王富贵知道,她在哭。
    上次她这么哭,还是被那个想包养她的胖老板灌了三瓶白酒,吐得胆汁都要出来的时候。那时候她一边吐一边给他塞了两百块钱,说:“富贵,姐没醉,姐就是胃疼。”
    王富贵看著那颤抖的瘦弱肩膀,嘴里的西瓜突然就不甜了。
    一股子无名火从他胸腔子里往上顶,烧得他那颗单纯的心臟突突直跳。
    这是他的女人。
    姐跟著俺一起逃出来,俺不能让她哭。
    不行。
    “咔嚓。”
    王富贵手里的不锈钢勺子,竟被他无意识地捏弯了。
    “姐。”
    王富贵放下了西瓜,站起身。
    一米九的庞大身躯在昏暗的车间里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像是一头正在甦醒的熊。他赤裸的上身肌肉还掛著刚才搬货留下的汗珠,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散发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力。
    陈芸没有回头,迅速用手背抹了一下脸:“没事富贵,吃你的瓜。姐在想办法……大不了就把机器卖了赔违约金,咱们换个地方……”
    “没电,机器就不动了吗?”王富贵打断了她,声音闷闷的,透著股倔劲儿。
    陈芸苦笑一声,转过身,眼妆有些花了,看著让人心疼:“那是电动缝纫机,又不是以前农村那种老式脚踩的。没有电带动机头,针连布都扎不透。”
    “那就是说,只要让那个轮子转起来就行,是吧?”
    王富贵伸出粗壮的手指,指了指车间尽头。
    这间厂房是以前的老国企改建的。为了省钱,房东並没有拆除那套老掉牙的“中央传动轴”。
    那是一根贯穿整个车间天花板的粗大铁轴,像条生锈的巨蟒,通过皮带连接著下面每一台缝纫机的动力轮。现在大家用的都是自带电机的机器,那根布满铁锈和灰尘的总轴早就成了摆设。
    “理论上是……”负责维修的刘师傅嘆了口气,把扳手往地上一扔,“但那玩意儿得配那种大功率柴油机才带得动。咱们上哪去找柴油机?就算找到了,这根轴十几年没转了,轴承里的黄油都干成石头了,人力根本別想。”
    “哦。”
    王富贵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他迈开步子,大步走到车间尽头。那里有一个直径足有一米五的巨大铸铁飞轮,是连接外部动力源的总枢纽。
    飞轮上缠满了蜘蛛网,轴承处积著厚厚的一层黑色油泥,看著就沉重得令人绝望。
    “你想干嘛?”陈芸愣住了,泪眼婆娑地看著那个高大的背影。
    王富贵没说话。
    他走到飞轮前,伸手抓住了那满是油污的冰冷铸铁,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紧绷,像是一条条盘踞的虬龙。
    俺不想让你哭。
    俺有力气。
    俺有的是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