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丝握麦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灰蓝色眼眸里先是掠过一丝茫然，隨即是苦涩。
    她咬唇沉默了片刻，重重道：
    “身边很多人说，女人的力气天生就弱，骨头软，撑不起骑士的板甲，握不稳骑士的巨剑。
    “所以我一直在偷偷练剑，也用劈柴的斧子砍木桩锤炼自己的力气。
    “我没有放弃，我决不相信自己连握剑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
    “……传统。”
    她抬眼掩盖什么，许久才低头大口灌下杯中麦酒，继续道：
    “维斯特洛的骑士之道，从来都是男人的游戏。
    “身边的人发现我在练剑，就一直跟我反覆强调这一点。
    “女人就该纺纱、操持家务，或是嫁个好人家延续血脉。
    “舞刀弄枪那是离经叛道，会被整个北境的人耻笑。”
    最后伊莉丝无奈道：
    “久而久之，我受不了那些异样眼光、那些恶意嘲讽，受不了亲人那无穷无尽的嘮叨。
    “呵呵，你说得对，我认为前路一片灰暗，所以我放弃了。”
    ……一个被性別与传统欺压的人。
    唐吉訶德没有多说什么，举起手中酒杯，敬杯示意道：
    “伊莉丝小姐，至少你尝试过，很棒了！”
    伊莉丝目视唐吉訶德那有些平静却没有异样的眼睛，不解道：
    “你似乎不惊讶我的想法。”
    ……这有啥惊讶。
    前世那什么lgbt群体、什么红爷等等一眾发生在现实里的魔幻事件才让他惊讶。
    可能惊讶的閾值被磨练得太高了。
    区区一个挑战骑士传统的叛逆想法，惊讶是有，但不多。
    “我之前流浪各地时，见过更多不同寻常的事情，你这不算什么。”
    站著说话不腰疼的唐吉訶德，笑道：
    “况且，我个人觉得骑士的那些老旧传统已经过时了，没什么意思。”
    ……他因为见识过外界更广阔的世界所以才能心平气和地接受我的想法吗？
    真希望自己哪一天也能像个骑士一样骑马去世界各处冒险！
    真羡慕啊！
    伊莉丝楞了愣神，若有所思目视面前这个不修边幅的自由骑士。
    唐吉訶德忽然又道：
    “伊莉丝小姐，我还是没能弄清你接手铁斧酒馆的理由？
    “那跟你的骑士梦想有关？”
    “我可不想跟大部分女子那样窝在狭窄房间里守著那针线女工坐一整天。”伊莉丝回神嘆息一笑：
    “所以我得寻一个理由说服家人，而铁斧酒馆不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吗？
    “我母亲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的情绪总是低迷，身子也更不好了。
    “铁斧酒馆的收益还算不错，家里人不想放弃这个生意。
    “所以我提出接手铁斧酒馆的想法，他们虽然爭论了许久，但最后还是勉强同意了。”
    “薇拉夫人的身体怎么样了。”唐吉訶德关心一句。
    “不太乐观。”
    伊莉丝摇头：
    “母亲毕竟也上了年纪，身子之前就有些虚弱。
    “但从一个多月前，忽然变得严重了，情绪也一天比一天差，每天几乎都只喝酒，不想吃东西。”
    ……是因为老瓦伦丁吗？
    唐吉訶德隨意猜测。
    他先前跟薇拉夫人只有见过几面的交情，並不清楚薇拉夫人的具体情况。
    他一直以为薇拉夫人身体虚弱是一开始就有的情况。
    没有察觉到其中的忽然变化。
    唐吉訶德真心祈祷一次：
    “旧神保佑！愿薇拉夫人恢復如初！”
    ————
    “旧神在上！我要宰了你们这些残暴的疯子怪物！”
    一位多喝了几杯烈酒的猎户猛然站起身。
    猎户的目光充满怨恨充斥怒火死死盯著隔了他几个座位的两位客人。
    那两人身穿黑色锁子甲，搁在桌边一侧两顶锥形尖顶头盔上饰有一个剥皮人浮雕。
    他们的毛皮披风上也绘製粉底红色剥皮人。
    正有说有笑喝酒吃肉的两位骑士打扮的客人对视一眼后。
    “呵呵，哈哈哈哈。”
    其中一人缓缓起身，冰冷注视那似乎喝醉了的猎户，阴沉笑道：
    “你这被烈酒塞满脑子的贱民倒是有几分胆子。”
    说著，他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环视周围。
    今天本就有些安静的铁斧酒馆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不少客人连大气都不敢喘，要么埋首假装喝酒，要么悄悄挪动位置往角落躲。
    他们都认得那粉底红纹的剥皮人徽记。
    那是波顿家的人，是北境人骨子里恐惧大於憎恶的“剥皮者”。
    一句北境谚语道出了波顿家的残忍：
    “当波顿家对你微笑时，你最好检查自己的皮肤是否还在。”
    唐吉訶德起身伸手拦住灰蓝瞳孔流露些许恐惧但依旧准备上前的伊莉丝，平静道：
    “伊莉丝小姐，这是我唐吉訶德的职责。”
    不等伊莉丝回应，唐吉訶德大步走了过去。
    醉酒猎户没有被那冰冷的目光嚇住。
    他直接抽出手中猎刀，恶狠狠道：
    “波顿家的疯狗！你们烧了我的村子，剥了我女儿的皮，我绝忘不了！
    “我宰了你们这些杂种。”
    一声杂种似乎戳中了毒蛇的七寸，那波顿家骑士的脸上笑容顿时敛去。
    他同样抽出腰间佩剑，直接推倒身前挡路的桌椅，一边走向猎户，一边狠戾道：
    “我要把你这个贱民的皮也剥下来，缝成个酒囊！”
    另一位波顿家骑士此刻也慢悠悠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刀上。
    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酒馆里异常安静的眾人，最后残忍地望向走近的唐吉訶德。
    嘭！
    唐吉訶德走了几步，忽然弓腰抄起桌边木凳砸向靠近猎户的那位波顿家骑士。
    紧接著，他迅速抽出他的佩剑迎向另一位波顿家骑士，道；
    “铁斧酒馆，禁止私斗！”
    那波顿家骑士上下打量唐吉訶德。
    看到唐吉訶德身上破旧锁甲没有显眼的家族纹章，只当是个没根没底的落魄自由骑士。
    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哪来的野骑士？也敢管波顿家的事？
    “识相的就滚一边去，不然连你一起剥了皮，掛在酒馆门口当招牌。
    “哈哈哈，什么狗屁铁斧酒馆，不好听不好听，不如改名人皮酒馆，你觉得怎么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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