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
佣人们开始上菜,香姨也將熬好的中药端了过来。
阮绵绵看著那碗黑黢黢的药汁,胃里条件反射般地一阵翻江倒海。
她喝过不少中药,但像这么苦、这么难以下咽的,绝对是头一份。
厉沉舟瞥见她瞬间皱成包子的小脸和下意识后缩的动作,调侃道。
“有那么苦吗?看把你嚇得。”
阮绵绵用力点头。
【真的真的很苦,不信你自己喝一口试试,绝对苦到怀疑人生。】
她內心疯狂吶喊,但嘴上只敢弱弱地应声。
“……嗯,很苦。”
厉沉舟轻哼一声,带著点无奈。
然后端过那碗药,在阮绵绵和香姨惊讶的目光中,凑到唇边,浅浅尝了一口。
皱了皱眉,確实……苦到挺怀疑人生的。
怪不得她一喝就吐。
他强忍著没失態,將药碗重新递到阮绵绵面前,商量道。
“先把这碗喝了。待会儿让张大夫换个不那么苦的方子,如何?”
他顿了顿,补充道,“说话算话。”
阮绵绵先是震惊厉沉舟会亲自尝她的药,其次他不仅尝了,还承诺换方子。
他都做到这份上了。
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只能认命地点头。
“……好。”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捏著鼻子,皱著小脸,端起碗,如同壮士断腕般,一口气將中药灌了下去。
药碗刚放下,那可怕的苦味就直衝喉咙,她猛地捂住嘴,强忍著才没当场吐出来。
眼泪瞬间被逼了出来,在眼眶里打转转。
厉沉舟立刻递过去一颗蜜枣。
阮绵绵想也没想,张嘴含住,甜意稍稍压下了翻腾的苦涩。
厉沉舟又拿帕子给她轻轻擦拭眼泪,以及嘴角残留的药渍。
阮绵绵眨巴著湿漉漉的大眼睛,就这么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厉沉舟。
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垂著眼睫,像照顾孩子一样贴心的照顾她。
从小父亲和哥哥都不喜欢她。
因此她从来没有感受过来自男性的关怀。
而厉沉舟帮助她、庇佑她、照顾她。
某种层面上,他填补了这样的缺失。
心底那片贫瘠乾枯的千沟万壑,此刻像是下了一场漫漫春雨。
有什么东西,在鬆软的土壤里,怯生生地探出了嫩芽。
“嘖嘖嘖……”
调侃的声音在餐厅门口响起。
宋一川斜倚著门框,一副被闪瞎眼的模样。
“我真是受不了了,还想著蹭一顿督军府的饭,现在看来,算鸟算鸟。”
“这狗粮太齁嗓子,兄弟我还是回家吃,免得消化不良。”
阮绵绵被这突如其来的调侃臊得满脸通红,慌乱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厉沉舟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帕,只淡淡道。
“別理他。吃饭。”
话是对阮绵绵说的,驱赶之意却是给宋一川的。
宋一川见两人都不接招,自觉无趣,转身溜了。
餐厅里终於恢復了平静。
阮绵绵刚鬆了口气,拿起筷子,准备化羞愤为食量。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强制爱任务发布:请宿主將厉沉舟当做人肉座椅,並完成三次语言羞辱。任务完成后,阶段性进度+5%】
阮绵绵:“……”
这可把阮绵绵整不会了。
【系统,什么叫做人肉座椅?还有什么是语言羞辱?】
系统一本正经的解释。
【宿主,人肉座椅,顾名思义將厉沉舟作为你的座椅使用。你需要坐在他身上,完成用餐即可。】
【至於语言羞辱,则是在此过程中,用言语贬低、嘲讽、打击他的自尊心,强调他的工具属性,达到欺他、辱他、驯服他的目標。】
阮绵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呜呜呜,坐在厉沉舟身上,还要说羞辱他的话!?】
【这跟骑在老虎头上拔毛、还骂老虎是病猫有什么区別?!哇呜……他绝对会把我撕成碎片的吧?!】
【关键是还要三次羞辱……啊啊啊啊啊啊!昨晚怎么没烧死我呢!】
系统毫无感情地鼓励。
【风浪越大鱼越贵,加油宿主,我看好你哦。】
阮绵绵绝望地闭了闭眼。
霖王墓的黄金山在眼前晃悠,死亡的阴影在脑后悬著。
趁著现在病著,也许可以假装烧糊涂了做些糊涂事。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抬起头,强装凶狠地瞪向主位上那个气定神閒的男人。
厉沉舟正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鱼肉,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他清晰地听到了她內心的山崩海啸和系统的虎狼之词。
这任务確实够羞辱,但也莫名有点意思。
以往都是他主动配合。
这次,他倒真想看看,她会怎么做。
阮绵绵被他看得心尖发颤,端起面前的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试图给自己壮胆。
接著,她挺直了小身板,声音努力拔高,带著一种强装的蛮横。
“你…你过来!”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聪叔、香姨、李副官全都惊愕地看向她。
別说督军府了,全北境还没人敢用这种命令式的口吻对督军说话。
厉沉舟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眉梢微挑,饶有兴致地看著她。
“哦?绵绵想做什么?”
阮绵绵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硬著头皮,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向自己面前那张空著的椅子,声音发颤却努力维持气势。
“坐…坐到这里来!”
厉沉舟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莫测。
阮绵绵见他不动,催促道。
“快…快点!”
就在她以为任务要失败的时候。
厉沉舟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两步就跨到了阮绵绵跟前。
在她指定的椅子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確定要我坐这里?”
阮绵绵被他看得牙齿都在打颤。
她心一横,眼一闭。
“对,就坐这里!”
完了又弱弱的补充了一句。
“坐好,给我当椅子,我病了……我好冷……”
厉沉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冷?
他以为她能憋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强制宣言。
结果……是冷?
他直接依言坐下,宽阔的背脊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坐上来可以,后果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