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太浑身颤抖,目光在儿女间痛苦挣扎。
养儿防老与后半生的富贵,终究压过那点对女儿残存的母爱。
她闭上眼睛,艰难开口。
“保…保儿子!”
阮明轩长舒一口气。
“妈——!!!”
阮明珠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她试图去抓母亲的手寻求最后一丝依靠,却被二姨太猛地甩开。
二姨太別过脸不敢看她。
“明珠,妈对不起你,可你哥要传宗接代,妈只能保他。”
“等你嫁过去,妈让你哥跟刘会长说说,让他待你好些……”
这虚偽的安抚,连她自己都说不下去。
阮明珠泪如雨下,眼中满是绝望与恨意。
“爸、妈,我也是你们亲生的,你们就这样拿我填哥的窟窿,你们好狠的心啊!”
既然已经做出抉择。
阮正宏立刻换上痛心疾首的嘴脸。
“明珠,爹也是不得已。为了阮家,为了你哥,为了这一大家子,只能委屈你了……你要体谅爹的苦心啊。”
他仿佛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阮明轩也凑上前挤出悲伤。
“明珠,哥对不住你。你在刘家好好的,哥以后一定补偿。”
二姨太则重新捡起地上的佛珠,闭著眼睛哆嗦念诵。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我儿明珠逢凶化吉……”
阮绵绵冷眼旁观著。
平日里母慈子孝、兄友妹恭,在利益面前轰然崩塌。
父亲苛待髮妻,牺牲不受宠的女儿,如今连捧在手心的明珠也捨得拋弃。
二姨太口口声声心肝宝贝,真到抉择时毫不犹豫选择利益,却念叨著菩萨保佑。
而阮明轩,因贪婪和无能酿成大祸,却心安理得让妹妹去填坑,还能虚偽地表演兄妹情深。
至於阮明珠。
口口声声同人不同命,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最终成了被至亲推下火坑的短命野鸡。
母亲,大家姐,你们看到了吗?
这群豺狼虎豹,为了利益相互撕咬。
他们之间,哪有什么真情?
亲兄妹可以相残,父母可以捨弃子女。
这一家子,儘是披著人皮的恶鬼!
哈哈哈哈哈!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看著他们自食恶果更畅快!
……
阮明珠被王妈和另一个粗壮婆子一左一右架著胳膊。
几乎是脚不沾地往楼下拖。
她身上的喜服歪歪扭扭,虽然盖著红盖头,但凑近一些,能听到她的啜泣声。
与这悽惨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走在后面的阮绵绵。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浅紫色大衣,未施脂粉,却因大仇得报而容光焕发,唇角还噙著笑。
当她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阮正宏、眼神躲闪的阮明轩以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二姨太时,那笑意更深了。
她甚至歪了歪头,用足以让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天真地问道。
“父亲、二姨娘、明轩哥哥,今天是明珠大喜的日子,你们怎么都哭丧著脸呀?”
她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困惑道。
“是……天生就不爱笑吗?”
“阮绵绵!你——!”
阮明轩气得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衝上去撕烂她的嘴。
阮正宏脸色黑如锅底,厉声呵斥。
“不成体统!简直不成体统!”
二姨太更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捻著佛珠直哆嗦。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我儿逢凶化吉……”
碍於前面就是等著接亲的刘会长。
他们只能將怒火和憋屈死死咽下,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阮绵绵看著他们打落牙齿和血吞的狼狈模样,心中愈发畅快。
那些过去的逼逼叨叨和耀武扬威,此刻都化作了扎向他们自己的迴旋鏢,讽刺又可笑。
……
客厅里。
刘会长穿著大红喜袍,看似悠閒地欣赏著阮家客厅的摆设,实则內心焦灼万分。
听到脚步声,他立刻转身,堆起十二分的热情笑容迎上前。
只不过。
他直接越过了被架著的新娘子阮明珠。
径直走向站在后方的阮绵绵。
在阮家眾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这位在北境商界呼风唤雨的刘会长,竟对著阮绵绵深深躬身。
肥硕的腰弯得极低,脸上儘是諂媚。
“您就是阮二小姐吧?刘某有眼无珠,之前多有得罪,还望二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刘某一般见识。”
他搓著手,姿態卑微。
“刘某斗胆,恳请二小姐今后在督军面前替刘某美言几句。刘某感激不尽,定当厚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客厅陷入一片死寂。
阮明轩第一个反应过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刘会长,您是不是搞错了?她阮绵绵怎么可能认识督军?”
“她不过是个没见识的丫头,顶多认识个副官罢了!督军哪会看得上她这种……”
阮明珠猛地扯下红盖头。
“我才是未来的督军夫人!她阮绵绵算什么东西!刘会长你……”
“都给我闭嘴!!!”
刘会长猛地直起身,脸上的諂媚瞬间被厉色取代。
他狠狠瞪向阮明珠,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疑我?我怎么可能误会?!”
他心中暗骂阮家这几口子愚蠢透顶,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督军看中的人,也是他们能隨意贬低的!
阮明珠被刘会长突如其来的厉喝嚇得一哆嗦,但仍不死心,强辩道。
“刘会长,您看看她的样子,她这……”
“她的样子怎么了?!”
一个低沉威严的声音,自大门处响起。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