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他深邃的眼眸如同幽潭,里面翻涌著她看不懂却本能感到心悸的暗流,侵略感十足。
她则像受惊的小兽,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满是慌乱和闪躲,脸颊瞬间红透。
阮绵绵的心声带著哭腔。
【呜呜呜,好可怕,我要回家。】
厉沉舟看著她这副嚇坏了的模样,无奈地低笑一声,待她站稳后,便鬆开手。
他恢復了一贯的冷峻,声音沉稳。
“李副官,送阮小姐回家。”
……
回到阮家已过十二点。
王妈已经醒了。
一见到她就瞪圆了眼,嘴里呜呜挣扎。
阮绵绵利落地换回自己的衣服。
“想去父亲跟前告状,说我偷跑出去了?”
王妈眼中怨毒,挣扎得更凶。
阮绵绵不以为意。
“想去就去吧。不过你可想清楚,这个节骨眼上,父亲是会处置偷跑的我,还是处置一个连人都看不住的下人?”
王妈动作一僵,眼中怨毒瞬间转为恐惧。
她在阮家多年,太清楚阮正宏的为人了。
为了钱,连亲生女儿都能卖。
又怎么会放过她这个差点捅出篓子的老妈子。
阮绵绵继续威胁。
“这年头兵荒马乱,找份工不容易。你男人也没活计,全家老小可都指著你这点工钱过活呢。”
“话我就说到这儿。你想怎么做,隨你。”
说完,她拿起剪刀,剪断捆住王妈的麻绳。
王妈一得自由,立刻扯掉嘴里的布,跳起来指著阮绵绵大骂。
“你个没娘教的小贱蹄子,敢算计老娘!”
“你也別得意,等到了刘会长家,看你能活过几日!”
她边骂边套上碎花衣裤。
“等你被那老变態折磨死,老娘一定去给你收尸!”
“到时候把你跟你那短命的娘埋一块儿,让你们母女在阴曹地府团聚!”
短命娘三个字扎进阮绵绵心口。
一个被娇养长大的千金小姐,嫁给薄情寡义的凤凰男,又为生儿育女耗尽生命。
可在外人嘴里,只落得一句轻飘飘的短命娘。
泪水瞬间涌上眼眶。
她闭上眼,指节死死攥紧剪刀。
母亲为生她受尽苦楚送了性命,听不得任何人轻贱她。
就在王妈低头系裤带的剎那,阮绵绵猛地抬手,一剪刀狠狠扎进她的胳膊。
“啊——!”
王妈发出一声惨叫。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青底碎花布。
阮绵绵冷冷瞥向王妈。
“你现在大可以去告状,看父亲会不会为这点伤动我。”
她丟下染血的剪刀,转身走向里间。
“我会告诉他,你咒我死,辱我亡母,我才气急动手。你说我那好父亲,最后会不会直接把你扫地出门?!”
王妈捂著血流不止的胳膊,艰难地站起身。
想到阮正宏的冷血和一家老小的生计,所有咒骂都堵在喉间。
她最后只能恶狠狠地朝著阮绵绵的背影呸了一口。
捂著伤臂,仓皇逃出房间。
…..
接下来的两天,阮家异常热闹。
阮绵绵倚在窗边,看著楼下络绎不绝的富商政要,心中诧异。
不过是刘会长纳个九姨太,竟有这么多人巴结。
午后。
阮明珠穿著时兴的束腰格子大衣,扭著腰走进房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姐姐,还躺著呢?”
“这人哪,真是各有各的命。姐姐的命……嘖嘖,妹妹看著都心疼呢。”
阮绵绵懒得理她,翻了个身背对著。
阮明珠却不依不饶,走到床边,故意提高音量。
“姐姐还不知道吧?妹妹我要成未来督军夫人了!”
督军夫人?!
厉沉舟要娶阮明珠?!
阮绵绵心头一紧。
他不是说好替她报仇的吗?
见她愣住,阮明珠越发得意。
“督军母亲可是专门合了我跟督军的八字。你猜怎么著,天作之合!”
说到这里,阮明珠捂著嘴笑了。
“可惜啊,姐姐马上要嫁去刘家,怕是活不了几天。妹妹我这泼天的富贵,姐姐没福气亲眼瞧见嘍!”
阮绵绵迅速冷静下来。
督军府向来没有女人,自己两次出入,八成被督军母亲误会。
而她和阮明珠同为阮家小姐,又是同一天生日,被外人弄混也不奇怪。
想通后,她心下释然。
她懒懒地扇了扇空气,漫不经心道。
“屁放完了赶紧走,怪臭的。”
阮明珠见她如此不识趣,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气得跺了跺脚,冷哼一声,扭著腰走了。
….
商会李会长家。
刘会长腆著发福的肚子,正悠閒品著龙井,盘算著明日迎娶阮家二小姐的美事。
管家匆匆来报。
“老爷,督军府李副官到访!”
刘会长一惊,连忙放下茶盏,堆满笑容迎了出去。
“李副官大驾光临,快请进!”
李副官一身笔挺军装,沉稳地走进客厅,目光扫过厅內奢华的陈设。
“刘会长客气了,听闻刘会长即將迎娶第九房姨太太,真是老当益壮,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