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脑海中的翻腾。
    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直视著齐雷。
    “齐队长。”
    齐雷的目光从裹尸袋上移开，落在了林默身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这里没你的事了，我希望你带著你的船员们退后，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在他看来，一个普通渔民，在见证了如此惨烈的凶案现场后。
    最应该做的就是躲得远远的，而不是试图凑上来。
    林默却並没有后退。
    “齐队长，我想，我也许能帮上一点忙。”
    这话一出，不仅是齐雷，连他身后的几名海警队员都愣住了，隨即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齐雷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厉。
    “林默同志，我再说一遍，这不是你该掺和的事情。”
    “这不是拍电影，也不是你直播间的剧本。这是现实，是死了十二个人的特大凶案！”
    “凶手穷凶极恶，手段残忍到令人髮指！”
    “你一个普通老百姓，掺和进来，除了把自己置於危险之中，没有任何意义！”
    “现在，立刻退后！”
    林默身后的林思雨，紧张地抓住了哥哥的衣角，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这可是杀人案啊！
    直播间里，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对峙而再次沸腾。
    【？？？主播疯了吧？他想干嘛？他想参与破案？】
    【臥槽，我承认主播胆子大，但这也太大了吧！那可是海警队长啊，你跟他顶什么嘴？】
    【別吧主播，听人劝吃饱饭，这事儿真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了。】
    【安安分分当个报案人，拿个见义勇为奖旗不好吗？】
    【我怎么感觉主播不像个普通渔民啊？这心理素质，面对海警队长都面不改色。】
    【还要主动参与破案？不会是哪个退役的特种兵出来体验生活吧？】
    【楼上的脑洞收一收！不过说真的，这事儿太嚇人了。】
    【我在海上跑了二十年船，別说十二具，就是一具都从没见过！这片海域以后谁还敢来啊！】
    【其实我有点理解主播……你想啊，自己天天跑船的海域里，藏著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换谁谁不害怕？谁不想早点把凶手抓住？这关係到他自己的身家性命啊！】
    甲板上，林默面对齐雷的呵斥，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他知道，齐雷说的是对的。
    从一个正常警察的逻辑出发，保护平民是他们的天职。
    拒绝一个普通人参与到如此危险的案件中，是完全正確的选择。
    但林默不是普通的渔民。
    他知道，如果仅仅依靠常规的刑侦手段，想在这片茫无边际的大海上找到线索。
    无异於大海捞针。
    而他，或许能提供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向。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
    林思雨，忽然怯生生的说道。
    “那个……警官……警官大哥！”
    她紧紧抓著林默的胳膊，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一副被嚇坏了的可怜模样。
    齐雷看到她这副样子，那张原本紧绷的扑克脸，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一丝。
    面对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衝上去。
    但面对一个被嚇得六神无主的小姑娘，他那股子硬气，反倒不知道该往哪儿使了。
    “你……有什么事吗？”
    齐雷的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许多。
    林思雨咬著嘴唇，鼓起勇气，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警官大哥，我……我们真的很害怕。”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听起来格外惹人怜惜。
    “一想到……一想到有那么可怕的坏人，就在我们天天打鱼的这片海上。”
    “我就……我就害怕得睡不著觉。”
    “我哥哥他……他不是想给你们添乱，他只是……他只是也想早点抓住坏人。”
    “让我们能安心出海。”
    “你就……你就听听他想说什么，好不好？就一会儿，行吗？”
    林可怜巴巴地望著齐雷。
    这番话，配上她那副模样，杀伤力简直是几何倍增。
    齐雷身后的几个年轻海警，眼神都有些动摇了。
    齐雷本人也是一阵头疼。
    他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还在旁边待命，准备搬运裹尸袋的队员。
    整个流程確实需要一些时间。
    最终，他嘆了口气。
    “行吧。”
    齐雷鬆了口，目光重新转向林默。
    “我的队员把这个袋子搬上快艇需要一点时间。”
    “我就给你这点时间，说说你的看法。”
    “我倒要听听，你一个渔民，能有什么高见。”
    虽然话语里依然带著几分不以为然，但他终究是同意了。
    林默心中一松，对身后的妹妹投去一个讚许的眼神。
    他没有浪费任何时间，立刻开口。
    “齐队长，我不是刑侦专家，我只从一个渔民的角度，说几点我的观察。”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关於死亡时间。”
    “你们看，这个袋子虽然被绑得很紧，但並不是完全密封的，一直在往外渗水。”
    林默指著甲板上那滩血污的浑浊液体。
    “这些渗出来的水，带著明显的红色。这说明，袋子里的血跡还没有被海水完全冲刷乾净。”
    “我在海上这么多年，很清楚海水的腐蚀性和冲刷能力有多强。”
    “任何东西，只要在海里泡上足够长的时间，血跡都会消失得一乾二净。”
    “根据我的经验，这个过程，不会超过两天。”
    “如果这些尸体在海里超过两天，我们现在看到的，只会是清水，而不是血水。”
    齐雷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没有反驳。
    林默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还是关於死亡时间，从尸体的腐烂程度上判断。”
    “刚才那位海警兄弟说，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並且被啃食过。”
    “这很正常，海里的鱼蟹最喜欢这些东西。”
    “但是，他也说了，还能找到十二个头骨和脊椎。”
    “这说明尸体还保留著一个基本的人形框架，没有彻底变成一堆白骨。”
    “齐队长，你应该也知道，在热带和亚热带海域。”
    “一具尸体从沉入海底到彻底白骨化，根据水温和海洋生物的活跃度。”
    “通常需要一周到半个月的时间。”
    “现在水温高，各种生物都很活跃，这个过程只会更快。”
    “能剩下这么多残骸，甚至还有未完全腐烂的血肉组织，再次证明，他们的死亡时间非常短。”
    “综合第一点和第二点，我敢断定，这些人的死亡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两天！”
    他说完，整个甲板鸦雀无声。
    齐雷身后的几名海警队员，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们没想到，一个普通的渔民，居然能从这些细节里，分析出如此精准的结论。
    齐雷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你分析的没错，法医的初步判断，也和你的结论相差无几。”
    得到队长的肯定，林默的信心更足了。
    他没有停顿，立刻拋出了自己的推测。
    “那么，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凶手在哪里，他们是什么人？”
    “齐队长，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起案子，直到我们捞起这个袋子才被发现？”
    林默反问道。
    “十二个人，这不是一个小数字。”
    “如果这起凶杀案发生在国內任何一个城市，哪怕是偏远的乡镇。”
    “十二个人同时失踪，都会立刻引起警方的注意，甚至会成为全国性的新闻。”
    “可是，我们到现在为止，有听到任何关於大规模人口失踪的消息吗？”
    林默环视一周，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推测。”
    “这十二个人，很可能根本就不是在大陆上遇害的！”
    “而是他们在这片茫茫大海上，被人杀害！”
    “因为只有在大海上，才能让十几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被任何人察觉！”
    齐雷的瞳孔猛地一缩！
    “而有能力，並且有胆量，在公海上一次性杀害十二个人，再用这种方式拋尸，毁尸灭跡的……”
    林默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大概率，是海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