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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朝闻道
    日上三竿,阳光从鼴鼠酒馆二楼那扇窗户斜射进来,在粗糙的木地板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咚咚”
    兰斯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盯著头顶发黄的天花板看了几秒钟,才从深度睡眠的残余中彻底清醒。
    『我为什么睡得这么沉?』
    兰斯不禁要问。
    “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节奏稳定,不疾不徐。
    “……进来。”
    兰斯的声音还带著刚醒的沙哑。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茜尔莎侧身进来。她已经卸下了那套便於行动的皮甲,只穿著里面简单的衬衫和长裤。
    银灰色的长髮没有像昨天那样束起,而是鬆散地披在肩头,发梢还带著微湿的水汽——显然刚洗漱过。
    晨曦的光勾勒出她侧脸的精致轮廓,尖耳朵在髮丝间若隱若现,微微颤动。
    她脚步轻快地走来。
    “兰斯大人,我不会把您吵醒了吧?”
    “不过您刚睡醒的样子也很好看!”
    茜尔莎倚在桌边,紫罗兰色的眼眸仔细打量著还躺在床上、有些迷迷糊糊的兰斯。
    兰斯没立刻回答,而是慢吞吞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什么事儿?”兰斯无语道。
    茜尔莎倒也不在意,反而因为看见他这副迷糊的样子觉得挺可爱。
    她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听到酒馆里的人谈论了一些消息,”她说,神情变得正经了些,“关於约德尔男爵的。”
    “我曾经听那些人说起过,您原本是要被卖给约德尔男爵的是吧?”
    兰斯掀开薄毯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条缝,让清晨稍凉的空气流进来。
    “嗯哼~”
    兰斯轻哼一声。
    “约德尔男爵住在中城区西北部,靠近上城区的边界。”
    茜尔莎开始敘述她听到的情报,
    “他的府邸不算特別大,但守卫森严,据说常年有至少两队私兵轮值,每队十人左右。男爵本人很少公开露面,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府里——但他非常喜欢举办宴会。”
    “宴会?”兰斯挑眉。
    “男爵以喜好享乐闻名,经常邀请其他贵族和富商参加宴会。据说宴会上有各种特殊节目,”茜尔莎的语气带著厌恶,
    “听说今晚他那里就有宴会。”
    “正好。”兰斯一拍手,“宴会嘈杂,人员流动大,正是我潜入的好机会啊!”
    “您要今晚动手?”茜尔莎吃了一惊,
    “虽然说我並不觉得您会放过他……但您是不是太著急了?”
    茜尔莎漂亮的眉头皱了起来:“我只是听说,他今晚还不一定就举办宴会呢!”
    “无所谓,”兰斯摊手耸肩,“就算没有宴会也可以潜入吗,只不过方式不太一样而已。”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潜入一个贵族府邸、刺杀一个男爵,就像是吃个麵包一样简单。
    “……行。”
    茜尔莎盯著他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
    法师都是聪明人,应该不会把自己置於险地……吧?
    ……
    两人下楼一起吃了早餐——简单的燉菜和白麵包,味道吗,说实在话只能算一般——至少对兰斯来说挺一般的。
    期间兰斯安静地听著周围食客的閒聊,收集信息:
    “……听说了吗?东街那家珠宝店昨晚又被抢了……这月第三回了……”
    “税务官又在加税,妈的,还让不让人活了?再这么下去,老子乾脆也去当强盗算了……”
    “最近夜里少出门,听说南城门那边又有几个流浪汉失踪了……巡逻队说是自己跑出城了,谁信啊……我之前还看见过某个人的头呢……”
    “约德尔男爵家又在招僕役,薪水给得挺高,但就是没人敢去……”
    最后这句话引起了兰斯的注意。他动作顿了一下,勺子停在碗边,微微侧耳细听那桌人的谈话。
    那是两个穿著粗布衣服、看起来像是码头工人的中年男人,坐在靠墙的角落里,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但兰斯的感知有16点,还是能隱约听见。
    “为什么不敢去?”其中一人问,语气里带著好奇。
    “你不知道?”另一人左右张望了一下,把声音压得更低,
    “约德尔那老变態,专挑长得好看的小男孩下手。去年招进去的那个小子,据说是从南边逃难来的,长得可水灵了……进去三个月,就再也没出来过。”
    “后来呢?”
    “后来?有人说在城外乱葬岗看到过类似的尸体……”说话的人做了个割喉的手势,“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嘖嘖。”
    问话的人倒吸一口凉气:“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我表弟在巡逻队当差,有一次喝醉了跟我说的……那尸体他亲眼见过,嚇得他做了好几天噩梦。”
    那人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不止一个。隔几个月就会『招』一次人,然后就……”
    “嘘!小声点!”他的同伴突然紧张起来,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你想死吗?被男爵家的人听见,咱们都得完蛋!”
    两人立刻闭嘴,低头猛吃,不再交谈。
    兰斯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吃完最后一口燉菜,放下勺子。
    看来这个约德尔男爵,还真是“声名远播”啊。
    他拿起那块麵包,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脑海里已经开始规划今晚的行动。
    早餐后,兰斯和茜尔莎离开鼴鼠酒馆,开始了正式的“踩点”。
    瑞尔德城的早上比下午要喧囂得多。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马车、驮兽、小贩的推车混杂在一起,各种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不绝於耳。
    兰斯拉起了兜帽,茜尔莎也用头巾遮住了下半张脸和那对显眼的尖耳。两人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们先在中城区转了转。
    中城区明显比下城区整洁有序得多。街道更宽,铺著平整的石板;两旁的建筑多是两到三层的石木结构,外墙刷著白灰或涂料,不少还带著小小的庭院。
    商铺的招牌也更精致,售卖的商品从普通的粮食布匹,到精美的工艺品、魔法材料应有尽有。
    兰斯注意到有一家店铺的橱窗里陈列著捲轴、药剂和基础的魔法物品——价格標籤上的数字让他都有些吃惊。
    “一卷一环的[魔法飞弹]捲轴,要十个金幣。”茜尔莎也看到了,一脸羡慕地低声道,“这够普通人家吃十年了。”
    “但凡是和魔法沾边的东西都翻著番儿地贵,要不怎么大家都说法师又黑又有钱,越黑越有钱呢。”
    “哪里贵了?”
    听闻此言,兰斯不高兴了,“有的时候多找找自己原因好不好,这么多年了收入涨没涨,有没有认真工作。”
    “这么多年都是这个价格……我真的快疯掉了!”
    “……啊?”
    茜尔莎手足无措。
    “別当著法师的面说这些。”兰斯迅速恢復一本正经的样子。
    同时记下了这个位置。
    继续往西北方向走,建筑越来越气派,巡逻卫兵的频率也明显增加。路上的行人衣著更考究,神態也更从容——或者说,更傲慢。
    “快到上城区了。”茜尔莎低声说,“约德尔的府邸应该就在前面那条街。”
    兰斯顺著她示意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两旁种著整齐的行道树。街道中段,一栋三层高的石质建筑矗立在那里。
    外围是近三米高的石墙,墙头嵌著防止攀爬的碎玻璃。两扇厚重的黑铁门紧闭,门上有复杂的家族纹章浮雕——一只抓著权杖的鹰。
    即使隔著一段距离,也能看到门口站著两名身穿半身甲、腰佩长剑的守卫。他们站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著街道。
    “应该是。”茜尔莎点点头。
    “我们绕一圈。”兰斯说。
    两人和卫兵保持距离,沿著街道慢慢走,从府邸正门前经过,然后拐进旁边的巷子,绕到建筑侧面和后侧。
    侧面的围墙和正门一样高,但有一处的玻璃似乎破损了几块——可能是年久失修,但兰斯认为是故意的陷阱。
    后墙相对低矮一些,但紧邻著一条狭窄的死胡同,如果被堵在里面会有些麻烦。
    府邸的后门是一扇小一些的铁门,同样紧闭。但兰斯注意到,后门附近堆放著几个空的木酒桶,还有两辆卸了一半货的平板车——显然是用来运送宴会物资的。
    继续绕著府邸走了一圈,將周围的地形、可能的逃生路线、视线死角都记在心里。
    整个过程花了一个多小时,期间有好几拨运送食材、酒水和装饰品的马车从后门进出,僕役们忙忙碌碌,守卫的盘查虽然严格,但面对这些明显是供应商的人,也只是简单询问就放行了。
    “看来宴会確实是在筹备。”兰斯说,“规模不小。”
    “您打算怎么混进去?”茜尔莎问,“偽装成送货的?”
    兰斯摇摇头:“太麻烦,而且容易被识破。我有更好的方法。”
    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方法,但茜尔莎已经猜到大概和魔法有关,法师总有手段应对各种各样的情况。
    两人离开约德尔府邸附近,回到中城区更繁华的地段,逛了会儿街。
    茜尔莎明显对那些精致但无用的小物件很感兴趣,兰斯倒也不吝嗇,有求必应。
    几个银幣而已,横竖也不算什么值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