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棉连忙走到堂屋门口看了看,大妗儿正两手提著铁皮桶子,嘴里叼著根点燃的菸捲,大步阔迈地穿过门屋。
“外边街坊都说咱家来且,我看著摩托车还寻思谁来了呢,合著是二棉啊。”
“大妗儿做饭啊,我买的排骨猪蹄儿。”
“花了多少钱啊?”大妗儿麻利的放好桶子,最后嘬了口烟隨手就扔桶子里了。
“没多少钱啊?”陈棉笑道。
“等你大舅回来就往多了说。”大妗儿笑了笑没有急著去洗手,而是又返回了门屋,把別著的半扇木门也彻底打开,“让你大舅报销。”
这时姥姥也来到院里:“让你大舅报销,要不也是打牌给人家送去。”
陈棉嘿嘿笑了笑,隨后就瞅见大妗儿找了个长木板,又伸手往门外指了指,这才反应过来,摩托车还没推进来呢。
“这是谁家的小子啊?”
“这是秀云家那个二小子,陈棉这得叫二爷。”
“我听我妈说起过,二爷看著哪像七十多的人啊,刚来的时候我就瞅见了,走道儿都带风,比大小伙子还带劲呢。”
……
在姥姥和大妗儿的指点下,陈棉跟著外面聚集几位长辈挨个认人打招呼,依託著成熟的心理,倒也不觉得尷尬。
反倒是旁边的姥姥和大妗儿一直诧异地瞅自己,跟见了鬼似的。
晚上八点钟,燉肉的香腻透过门屋飘散到了街上,来往人们都不禁往唐家瞅一眼,食慾大发。
有人犯馋好奇地进院往里瞅了瞅,却见里屋外屋坐了两桌,大大小小加一起十个人都挡不住,正一个个的吃的不亦乐乎,咽了咽口水,也不好意思往里凑。
“姥姥快尝尝。”
陈棉起身从粗陶盆子里给姥姥夹了一只酱赤油亮的猪蹄儿,皮肉颤颤地抖,胶质稠得发亮,那种醇厚浓香闻一闻就忍不住咽口水。
隨后又给大妗儿夹了一只,“大妗儿,尝尝。”
眼瞅著陈棉一屁股就坐下了,东侧椅子上的大舅愣了,当即就把送到嘴边的酒杯放下了,抓起筷子敲了敲桌子。
“看不见你大舅啊。”
姥姥当即呛声:“你没手啊,吃个饭还得让人伺候。”
大妗儿冷哼一声:“有肉有尿都堵不住你个嘴。”
表哥表嫂们都憋著笑不说话,很乐意见奶奶和老妈懟爸爸两句,孩子们也不懂,闷头就是吃。
陈棉也不禁笑了笑,大舅跟老舅就是两个极端,老舅一辈子都在给孩子奋斗,给大的挣完了,就给小的挣。
反观大舅今年五十多岁了,自打两个儿子都结婚有了孩子后,他仿佛完成了人生重大任务,整个人就放飞自我了。
上个班每个月够吃够花就得了,他也不求太多,很多时候像个孩子一样。
也得亏大妗儿能独当一面,两个表哥也顶事认干,这才能给他解决很多后顾之虑,让他舒舒坦坦的过日子。
“这顿饭可是我大妗儿跟表嫂她们忙活的。”陈棉捏起见底的小酒杯伸过去矮一寸跟大舅碰了一下,“大舅你进屋以后就没挪过屁股。”
一饮而尽后,就故作委屈地嘆了口气:“你宝贝外甥都来半天了,都比不上你那一把斗地主。”
大舅诧异地仔细打量了一下陈棉,什么时候这个外甥这么会念叨了。
隨即摇著手指笑骂了一句,也喝了口酒。
一顿晚饭,大家都或多或少觉察到陈棉变了,虽然依旧会贫几句嘴,但较比以前明显稳重了不少。
饭后閒聊,陈棉也把家里的情况的说了一下,中秋很可能就不过来了。
姥姥大舅在得知贷款包地的事情后,原本轻鬆愉悦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但也没什么办法,只说著以后再有事就过来吱个声。
大舅两口子一直聊到很晚才走,临走前还硬塞给陈棉50块钱,说是明天起早有事就不来送了。
姥姥也想著给塞点儿钱,但陈棉可不好意思再要,来一趟没花多少,反倒是赚了好几十。
接了一夜,来得匆匆,走得也匆匆。
上午十点钟左右,陈棉又回到了板厂,得到了好消息,老板何伟强已经回来了。
等到午饭后,才在老舅的引领下走到板厂的后院,见到了一直想见,却总没机会见到的何老板。
何老板的住所装修极简,也就比老舅那里宽敞一点,整洁一些,家电多一些。
他本人的著装很普通,身上最有档次的夹克和高帮皮鞋也有了明显的岁月痕跡。
坐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像老板,脱了夹克皮鞋就是个一线劳作的糙汉子。
上辈子家里最难的时候沾了板儿厂的光,回头得救何老板一马,把这份情给还上。
何伟强已经得知了送鱼的事情,对陈棉的印象相当不错,隨后就亲自帮陈棉拨通了电话。
“嘟、嘟、嘟……”
几秒后,电话那头传开了热情且浓重的外乡口音,何老板閒聊了两句后就直入主题:“常支书啊~我这边有个朋友要找五六个熟练的拾棉女工。”
电话那头声音突然顿了一下:“朋友找啊,要五六个熟手女工,干多长期间,工钱咋算嘞?”
何老板能听出支书的顾虑,当即解释道:“常支书放心,正经人家正经活计,人家90亩棉花呢。他在我旁边儿呢,具体的事儿让他跟你聊聊。”
陈棉早就准备好了,赶紧上前双手捧过电话,轻轻地送到了耳边。
“誒,常支书,我叫陈棉,耳东陈,棉花的棉……”
“对,我们家有90亩棉花,男工不考虑,想著找五六个拾棉花的女工,两毛钱一斤,干一个月,管吃管住。”
这时,电话那头没了声音,陈棉也不急,静静等著对面思考。
过了几秒,支书才回话:“两毛一斤,这价也太孬了吧,干一个月又恁短。这路费得咋算啊?”
“我想著是请支书找拖拉机送过来,油费辛苦费我来掏,等拾完棉花我亲自把人送回去。”
陈棉提前思考过这个问题,其实可以亲自去拉人的,但路途太远,没人带路不好走,连油钱带时间还得遭罪。
倒不如多花点儿钱图个省心,也能让支书赚个外快,能留个好印象。
这一来一回,拖拉机、麵包车、火车汽车都是不同的价钱,其中拖拉机是最低价的选择。
另外从长远考虑也有好处,包地將成为未来的农业趋势,四邻八村那些未分配的土地都会被利用起来。
隨著棉花市场的逐步开放,对拾棉工人的需求也就越来越大,以后少不了跟这位支书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