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
白日氓倚著廊柱,嗤笑一声漫溢而出。
他抱臂环胸,眼角斜斜睨过那朱洪,转瞬便收回目光,唇角撇得极尽不屑,慢悠悠开口:“爭那小子?他不过是劲头足些,哪配爭个一二?”
语气轻慢,字里行间都裹著疏懒。
“你若中意,尽可选去,我才不凑这閒热闹。”
青山捕头捻著頷下短须,顺势接过话头,语气平和:
“鸡鹅巷出来的后生,相里藏著股韧劲,论心气,倒也算后生可畏。”话音稍顿,他轻轻摇头:
“只是火候尚浅,根基太嫩。”
话里话外,摆明了態度。
没看上。
王镇山见眾人各有態度,抬眼目光如炬,扫过余下几位捕头:
“你们怎么说?”
“老王,这般简单捡个好苗子,你不得意思意思?”宋集文当即趋步上前,手肘往王镇山胳膊上一撞,眉眼挤弄道:
“总不能让我们白看著吧。”
“誆我?那我便不选了,索性等你先挑,”王镇山挑眉淡笑,並不接他的茬,语气閒適:
“你选何人,我便跟著选何人,横竖今日总要择一人,你来做主便是。”
“你这傢伙!”宋集文抬手的动作一僵,旋即收回手,笑骂一声,无奈地连连摇头:“一如既往的不饶人,半点便宜都不让,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他嘴上说著,目光早已在那排武生身上扫过,摆了摆手:
“罢了,我心中早有其他中意人选,不与你抢。”
王镇山微微頷首,隨即敛了几分与宋集文打趣的笑意,覷向魏庆元,开口问道:
“怎么,你不爭一爭?”
魏庆元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隨你便。”
“哦?”
王镇山眉梢微挑,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
他与魏庆元素来不对付,彼此间的梁子积了数年,原以为他少不得要横插一槓,藉机斗个高下。
“倒是罕见。”
他淡淡撂下一句,再懒得深究这反常,抬脚便朝那排立得笔直的武生走去。
……
另一头,武生丛里。
一眾后生的目光,早齐刷刷黏在了那大块头身上。
没法,羡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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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墩子。”
这名字唤得那叫一个亲热。
正在列队中的石墩子侧首瞥去,只见正是那位总是笑眯眯的金捕头。
“大块头,可要跟著金爷混?”
他个子不高,索性垫脚拍了拍后生的胸脯,一点架子都没有,笑眯眯压低声音:“来了便是自家人,这以后,金阳城便是咱自家后院。况且,”说完,还特补了句:
“四房的油水足,保准你吃撑。”
石墩子哪见过这场面?
“大,大人抬爱。”如今被这位爷如此器重,他眼眶顿时一热,铜铃大眼竟有些泛红,忙不迭地弯腰作揖:
“俺,俺这条命就是大人的!”
“嘿,说什么死啊活的。”金不唤笑得更欢,隨手將早已备好的一块木腰牌拋进他怀里:
“拿著,从今儿起,把腰杆给金爷挺直咯!”
眾人见態,心下更不是滋味,先前的羡慕早烧作嫉妒的火,腮帮子个个咬得发紧。
“谢谢大人!”
当腰牌攥紧在手心的那一刻,石墩子心里悬了一日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金不唤笑得眉眼弯弯:
“行了,跟爷走吧。还有,”他瞧了眼石墩子还拘著身子的模样,摆了摆手:
“下次喊金爷,喊什么大人,多拗口。”
石墩子忙瓮声应了句:
“哎!金爷。”说罢,紧跟上去。
经过朱洪身边时,粗胳膊一抬,拍了拍他的胳膊,憨声憨气喊了句:
“朱洪,俺在后头等你。”
……
金不唤二人刚走远,王镇山的身影便到了。
他略过一眾眼热期待的武生,脚步沉稳,最终稳稳停在朱洪面前。
朱洪也在看他。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个正著。
“王捕头。”朱洪连忙拱手躬身,脊背绷得笔直,礼数周全。
“想明白了?”
王镇山並未直言择选之事,反倒突兀拋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回大人。”
朱洪心中瞭然,怎会不知他所问的。他垂眸稍作沉吟,转瞬便抬眼迎上王镇山的目光,眼神澄澈坦荡,不卑不亢:“在下早已想明白,此番前来应试,便是想踏稳这一步,换个人生。”
“好一个换人生。”
王镇山眼底那抹欣赏不再藏著,从怀中摸出一块玄铁腰牌,牌面刻著隶书【捕】字,红漆描边,透著股肃杀,“我这一房,规矩多,活计重,何事都容不得马虎。但你记著,”他抬手將腰牌丟去,声音压低几分,带著江湖人的豪气:
“入了我的门,往后在这金阳城……”话语一字一句砸落:“能让你低头的,便没几个人。”
朱洪心头忽地一滯。
画大饼?
可不得不说,这饼真香。
他攥紧腰牌,当即躬身拱手,大声道:“属下朱洪,谢大人栽培!”
王镇山听著这声清亮恳切的应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抬手虚按了一下,压下他躬身的姿態,语气里带著几分过来人式的提点:“不必多礼,往后做事扎实比喊口號管用。”
说罢便抬步朝侧廊走去,头也不回地丟出一句:
“跟上,这不是你呆的地。”
朱洪连忙应声“是”,快步紧隨其后,两人一前一后,从羡嫉且急迫的目光中穿过。
这第二位入选之人,竟不是眾人料定的迟也俊。
这般结果,让待选的一眾武生纷纷低声嗟嘆,心底满是不平。
迟也俊一日不走,便占著一席名额,这般算来,原定的四个入选名额,已经去了其二,只剩下三个席位。
淦!
何其不公!
眾人正心头念念,几位捕头已纷至沓来。
“拿著。”
宋集文径直走向队列中的一名武生,面色冷硬,语气乾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沓:“五房虽是清水衙门,没什么油水好处,但有一桩好处,手里的刀子够快。”
他话锋一转:
“你可愿跟我去,做些刀口舔血的差事?”
“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