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余暉如金,洒在秀水村低矮的屋檐上,炊烟裊裊,犬吠声远。
宋景提著刚买的肉回到家中,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却见院中早已焕然一新。
旧木桌被擦得发亮,四角垫了碎布防滑;条凳换了新的,还铺了草垫;灶台边堆著新柴,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更令人惊讶的是,屋顶原本漏雨的几处茅草已被补好,墙角还新砌了一道矮篱,圈出一小片菜地,几株青翠的葱苗正迎风轻摇。
“哥?”宋景一愣,有些吃惊和心疼大哥的劳累忙活:“这是……
你这也太麻烦了。”
宋义从厨房走出,肩上搭著一条旧布巾,脸上带著笑,眼角却有风霜刻下的细纹:“回来了?肉买了?正好,锅都热了。”
他比宋景年长五岁,身形魁梧,肩宽背厚,双手粗糙,掌心满是老茧,那是常年打铁,顺带兼职扛货、拉车、修屋留下的痕跡。
他一身粗布短打,腰间別著一把小锤子,是铁匠的隨身傢伙。
宋义拍了拍他肩,力道沉实,“你现在是正式弟子,前途无量。住这种破屋,被人笑话不说,万一练功时漏雨受寒,伤了根基,我找谁哭去?
这屋子,不是给你修的,是给『宋家的希望』修的。”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低沉下来:“你也老大不小了,也快十九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如今在武馆也有一番成就,该想想成家立业的事了,这才给你修缮一下屋子。
就我那个老朋友李铁匠家养女,瞧你小子不错,想和咱家亲上加亲。”
宋景一愣,隨即低头,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哥碗里,笑著岔开话题:“哥,你先吃,我做的,就怕咸了。”
宋义看著他,眼神复杂,有欣慰,也有担忧:“啊景,哥知道你心里装著事,也明白你志不在此。
可人这一辈子,不能光练武。
你总得有个家,有个避风的地方,留下自己的传承。
之前的普通姑娘你看不上,这次的李家姑娘也是武者,你两肯定般!”
宋景心头一震,抬眼看去。
宋义低头吃饭,背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知道大哥三十好几的人,连件新衣都捨不得买,就为省吃俭用给他送肉食鸡蛋。
逢人就说是阿景是练武的料,这个营养不能落下,气血一定要补充小身子才能健壮。
“哥……”宋景声音低哑,“那好吧,我答应你。
你也別操心我了,我……我確实该想想成家的事了。
李家姑娘的事情,我心里已有数。”
他嘴上说著,心里却清楚。
他只是假装答应,他不想去,能让大哥开心一段时间便好,这是一个寻常的善意的谎言而已。
去了走个过场就是。
以后被发现了以后再说,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他志在武道,心无旁騖。
天道酬勤系统在身,前路漫漫,岂能为儿女情长所困?可他不能太伤大哥的心,恶了大哥好意。
他只能將就著骗他一次,哄他开心。
“真的?!”宋义猛地抬头,眼中竟有光,“你真愿意去相看?”
“嗯。”宋景点头,夹起一筷子肉塞进嘴里,掩饰笑意,“不过你得答应我,別跟人说我去相亲,丟人。”
“不丟人!不丟人!”宋义哈哈大笑,端起粗瓷碗,“来!哥敬你一碗!我宋家终於要有后了!”
“后”字一出,满院鬨笑。
陈胖子举碗:“恭喜宋哥!等你成亲,我出一两银子隨份子!”
林猴儿也笑:“那我出一副新被褥!”
林小嬋眨眨眼:“我……我绣个鸳鸯枕头!”
“去去去!”宋景笑骂,“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开始分我財產了?”
眾人哄堂大笑,碗筷相碰,酒香肉香混著笑声,在晚风中飘散。
灶火未熄,余烬微红,映著一张张笑脸。
酒不是之前劣质米酒,而是镇上有名的李记酒铺的招牌米酒。
毕竟如今成为武馆正式弟子之后,生活水平显著变好了。
入口辛辣,可此刻喝来,却甘甜如蜜。
这时,陈胖子忽然一拍大腿,掩饰不住的兴奋:“如今正是沾了景哥你的光,才能如此大鱼大肉,还有这李记美酒,搁以前是根本不敢想,哪能这么奢侈啊!
还有一事报喜,景哥,还记得上次你劝我买药膏的事情吗?
可你真是神了!宋哥!你早说那吹皮膏要涨价,我听了你的话,偷偷囤了五瓶普通款!
结果呢?前两天我就全拋了,二两一瓶买的,卖了四两!净赚二两银子!”
他咧嘴大笑:“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现在我姐都知道我有眼光了,天天让我拿主意买啥!”
宋景笑著点头:“我只是提了一嘴,你能抓住机会听劝,是好事。
不过也得悠著点,別贪心。这一波涨完,说不定就回落了。”
“哎呀,我不贪!”陈胖子摆手,“我就是觉得你神!你说啥我就信啥!”
这时,林小猴低头扒饭,神情略显失落。
他当初听宋景说要囤吹皮膏,却因太过谨慎,怕压本,只买了两瓶,转手就卖了,赚了不到一两。如今看陈胖子翻倍赚银子,心里不是滋味。
“我……我和妹妹安好就行。”他轻声道,语气有些勉强,“只是不知道……妹妹有没有练武的天赋,以后能不能像景哥你一样,出人头地。”
话音未落,林小嬋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望著宋景,满脸羡慕,却又迅速转为嘆息:“什么时候,我能和景哥哥一样厉害就好了……那样我就能保护哥哥了,哥哥就不会像上次一样,被人打得半死不活……”
她声音越来越低,眼眶微红。
林小猴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看她,眼中满是动容:“妹妹……你……”
他声音哽咽,许久才挤出一句:“哥哥很欣慰。你懂事了,真的懂事了……”
“没办法啊!”王屠户嘆气,“最近军阀征粮,猪马都紧俏。
听说最近要练兵,全府城都在收肉。
不涨价,我连猪都进不到。”
王屠户看著宋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顿了顿,將肉包好,递出:“拿好了。”
宋景一怔,接过肉,这王屠户有些不对劲,转身就走。
王屠户远远看著那道坚毅的身影:
“我等著看你,是不是真能走出这条路。
以前是我不对,小瞧你了。
如今你也算是为秀水村爭光,也想看看你能走多远。
曾经他也想学武,毕竟谁没有成为武者的梦想,现在也时时刻刻关注一些武者之间的事情。
可惜没有门路,有钱的时候过了学武的日子,后面才不遗余力支持孩子学武。
可惜了我家那大子,曾经也想习武,只是最后只能去参军,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小子如今也是嚷嚷学武,可惜无门。
真羡慕老宋这狗日的老小子,死了还享这么大的福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