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5章 贯中久
    长庆流露出在战场上的那股杀气,杀气渗入地面,不断延伸。
    长政被包裹其中,仿佛又回到了野良田合战的战场,手不自觉的握紧了佩刀。
    半响,他嘆道:“多谢毛利大人演示。”
    海北纲亲命那四名小姓退下,心中对这位织田猛將即尊敬又忌惮。
    “毛利大人的“苇名流”果然厉害,难怪森部合战时能斩杀斋藤两位大將。”
    赤尾清纲这时也不知道从哪里收到的消息,赶了过来。
    许是为了替浅井家找回面子,他提议道:“主公,毛利大人想必也擅弓道?我北近江山势绵延,强弓亦是立身之本。不如请毛利大人移步靶场,一展弓术?也可让我等开开眼界。”
    弓道相比剑道,更容易教学。而且不会產生误伤,也不会折损浅井家的威名。
    长政显然也知道剑道难以速成,於是说道:“正是!毛利大人,不知可否赐教弓道?”
    长庆笑道:“在下於弓道上亦有些许心得,愿与浅井大人及两位大人切磋探討。”
    一行人移步至本城西侧的靶场。
    靶场一侧靠著山壁,立著数个草靶,另一侧是防守山城的工事。
    弓矢俱已备好。
    这时的弓兵杀伤力远比铁炮大,却只在部队构成的百分之十左右。这主要是因为训练弓兵的周期长,並且製作和弓的成本大。
    试想,一天只能吃一两顿饭的百姓,凭什么要求他拉开30-40磅的弓进行十连射。
    长庆没有急於展示,而是先请长政试射。
    长政也不推让,取过一张约五尺余长的和弓,搭箭引弦。只听“嗖”的一声,箭矢离弦,稳稳命中三十间外的草靶,虽未中靶心,但入木颇深。
    “好箭术!”长庆吹捧道,“引弓平稳,放矢果断。浅井大人功底扎实。”
    长政谦虚道:“准头不够,力量再大也没用,请毛利大人赐教!”
    “请浅井大人取一副甲冑套在刚才的靶上!”
    清纲使了个眼色,小姓们立刻取来了一套旧的胴丸。
    “此乃我『苇名流』弓道奥义『贯中久』,此奥义並非单纯追求力道刚猛,要诀在於『念注矢先,气贯箭程,久持破障』。”
    他挑选了一张七尺长的重弓,又选了三支特殊的鏑矢,箭鏃宽厚,箭杆粗实。
    “请两位大人细观箭矢轨跡与中靶之情状。”长庆说完,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弓。
    双脚分立,气沉而背开。弓满如月,弦紧声绞。
    想必这般充满力量的画面,长政更在意的,却是长庆的眼神中的静。
    他的视线不像是紧紧锁在某一点,而是仿佛他的世界只有那一点。
    他的呼吸似乎与弓弦融为一体,周身气势陡然提升,那箭矢还未离弦,却已如灌了铁般沉重。
    集中……完全的集中。
    “嗖——噗!”
    箭矢离弦的破空声异常尖锐,却又出奇的短暂。
    沉重的鏑矢如流星般贯入胴丸中央,竟將后面的木桩也撞得剧烈晃动,箭鏃从胴丸背部透出,完全嵌入木桩之中!
    三十间破甲!
    “好强的贯穿力!”赤尾清纲忍不住惊嘆。这等力道,恐怕大部分武士的甲冑都挡不住。
    他快步上前查看,只见箭矢命中处,胴丸的铁片已被撕裂,破损边缘向內翻卷,连忙取了回来给长政看。
    长政將甲冑翻来翻去检查,忍不住讚嘆了声“好箭劲”。
    “尚不止如此。”长庆此时已搭上第二支箭,“『贯中』易,『久持』难。所谓『久持』,非指拉弓时间长久,而是指箭矢离弦后,其贯穿之力与旋转之势能持续不衰,遇多层阻碍仍能保持方向与破坏力。”
    他这次瞄准的是更远处约四十间的一张楯牌,两军对阵时,这个距离的楯牌连铁炮也无法击穿。
    开弓,凝神,气息流转。第二箭射出!
    这一箭的轨跡更加平直迅捷。
    “砰”的一声闷响,箭矢竟接贯穿而过,钉在了后面的木墙上。
    那摧枯拉朽般的势头,已让观者心惊。
    “这……”海北纲亲也动容了。
    战场之上,若是被此將逼近百步之內……他想想便觉得可怕。
    长庆稍作调息,取过第三支箭。
    “最后是『念气力的合一』。”
    他这次指向了处约五十间外的草靶,但在草靶前方,不知是谁在那里晾著一张纱帐。
    弓开欲裂,人如岳峙。长庆的目光穿透了那飘扬的幔布,牢牢锁定后面草靶的红心。
    第三箭离弦!
    ……
    “神乎其技!”长政忍不住抚掌讚嘆,“穿透轻障而不失准头,力道凝聚不散,这便是『贯中久』的圆满之境吗?毛利大人,请务必教我!”
    海北纲亲眼见这弓术虽强,但毕竟是远程技艺,无近身接触之险,且对主君武艺提升大有裨益,便也不再阻拦,反而微微点头示意。
    赤尾清纲笑道:“主公既如此热心,毛利大人又倾囊相授,实乃美谈。不如便请毛利大人在小谷城多盘桓数日,专司弓道指点如何?”
    长庆本就打算以后成为织田家和浅井家的联络人,於是对长政拱手道:“浅井大人天资聪颖,根基深厚,若对苇名流弓术感兴趣,在下自当尽力讲解其中关窍。然弓道之进境,仍在日积月累之练习,与临阵对敌之心境体悟。『贯中久』之奥义,亦需结合个人体魄与习惯,方可达至圆融。”
    “我明白!”长政郑重回礼,“请毛利大人不吝指点。从今日起,您便是我浅井长政的弓道师范了!还请毛利先生教我!”
    长庆庆幸自己这顿力气没白花,当即答允。
    自此,长庆便以“弓道师范”的身份,在小谷城暂住下来。每日清晨或午后,他都会与长政在靶场相处一两个时辰。
    长政学得极为认真,休息时两人会谈论当今实事。他们年岁相差不大,不知不觉变成了亦师亦友的关係。
    十日转瞬即逝,离別的日子终究到来。
    城门外,长政握著长庆的手,久久不愿鬆开。
    “先生这一走,靶场都將冷清许多。”长政声音微涩,“这些时日,先生所授,亦不止於弓道。”
    长庆亦动容,不及多言,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长庆隨即翻身上马,笑道:“以后可別和我为敌呀!”
    “若不是逼不得已,长政也不愿与您这等武將对战!”
    长政也笑了笑,一拍马屁股,长庆险些闪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