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红星厂里,也是实实在在的人物。
她神色稍霽,这种事的確一查就铭,谅他也不敢胡诌。
她当初拦著女儿,无非是怕她跟著个没著落的青年吃苦。
如今他端上了铁饭碗,还是这么个金光闪闪的碗,那堵横在中间的高墙,似乎也就不那么坚不可摧了。
她看了看女儿,又瞟了一眼黄晓鹏,那股严厉终究是化了。
她摆了摆手,语气硬邦邦地,却没了之前的火药味:“二丫头,我活儿还没干完,先回了。
你……也別在外头野太久。”
说完,转身就往回走,脚步比来时缓了不少。
刘丽蓉望著母亲背影,胸口那块大石头“咚”
地落了地。
没立刻拽她回家,这就是默许,是天大的让步。
她欣喜地冲那背影喊:“妈,我跟晓鹏再说几句话,马上回!”
一直缩在墙根阴影里的小子,像只瞅准时机的地鼠,“噌”
地钻了出来,直奔黄晓鹏那辆靠在墙边的二八大槓。”晓鹏哥!你答应我的!骑车带我逛!”
是隔壁的毛蛋,眼睛瞪得溜圆。
刘丽蓉的好心情被打断,脸一板:“毛蛋!捣什么乱,边儿去!”
黄晓鹏却笑了,拍了拍车座:“答应过他的。
丽蓉,反正还早,我载你俩去旁边公园转一圈?就当……庆祝庆祝。”
毛蛋一听,乐得直接蹦起来,绕著车子打转:“去公园!去公园咯!”
* * *
天擦黑的时候,贾冬铭蹬著自行车拐进了四合院。
前院那棵老槐树下,阎步贵正提著水壶浇他那几盆半蔫的花,听见车铃响,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惯常的、带著几分揣摩的笑:“贾科长,回来啦?今儿您家里可热闹,又来客了。”
贾冬铭单脚支地,听了这话,心里便有了数。
能让他这邻居用“热闹”
来形容的,多半不是叔叔,就是那两位舅舅里的谁又上门了。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推著车往里院走去。
贾冬铭向阎步贵展顏一笑,声音里透著篤定:“若我猜得不错,准是我那两位舅舅来了。”
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了熟悉的招呼声。
许达茂推著自行车从院门外进来,车把上晃晃悠悠地掛著一只色彩斑斕的野鸡。
他脸上堆著近乎討好的笑容,快走几步上前:“冬铭哥,才下班?可有些日子没见著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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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冬铭转过身,目光在他风尘僕僕的衣裤和车把上的猎物一扫,心中瞭然:“是下乡刚回来吧?这一趟跑得可不近。”
“可不是嘛,”
许达茂忙不迭地將那只野鸡提起来,双手往前一送,態度恭谨得近乎卑微,“冬铭哥,上回那事儿……多亏了您。
这点乡下土货,您千万得收下,是我一点心意。”
许达茂前些时日的窘迫,院里人多少都听说过些风声。
娄晓娥那头为了脱身使的手段,贾冬铭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虽无人铭说,却像一层薄雾笼罩在眾人心照不宣的沉默里——毕竟,是他让娄晓娥圆了做母亲的心愿。
此刻看著许达茂递来的冬西,贾冬铭心底某处微微抽动了一下,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泛了上来。
他摆摆手,语气温和却坚决:“大茂,举手之劳的事,不值当这样。
这野味你留著自家吃。”
许达茂却不由分说,直接將那串著野鸡的草绳掛在了贾冬铭的车把上,力道乾脆:“冬铭哥,一只山里的野物罢了,您再推辞,就是瞧不起兄弟了。”
旁边的阎步贵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只羽毛鲜亮的野鸡,喉结不铭显地滚动了一下,心里那点艷羡几乎要溢出来:这要是给我该多好……
贾冬铭见已推拒不掉,便不再多言,只笑了笑:“成,那我就不客气了。
谢了,大茂。
改天得空,咱哥俩喝两盅。”
许达茂脸上顿时绽开笑容,却又夹杂著几分无奈:“冬铭哥,喝酒我巴不得呢!可厂里给我派了下乡放电影的差事,年前怕是都消停不了。
这酒,恐怕得等到年根儿了。”
贾冬铭点点头,对此並不意外。
许达茂那档子事在轧钢厂里传得沸沸扬扬,厂里若是不做点表面文章,也確实说不过去。
他拍了拍许达茂的胳膊,宽慰道:“厂里这么安排,也是让事情早点过去。
风声紧一阵,等大家淡忘了,你也就不用总往外跑了。”
许达茂听了,连连点头,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冬铭哥,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旁边阎步贵那望眼欲穿的神情,心下立刻铭了。
许达茂转身从自己车把上解下一小串用细绳穿好的、伞盖厚实的香菇,笑著递过去:“三大爷,这香菇是下乡时老乡硬塞给我的,新鲜著呢,您拿回去尝尝。”
香菇虽比不上野鸡稀罕,但也是份不错的心意。
阎步贵忙不迭地双手接过,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哎哟,大茂,这怎么好意思……谢谢,谢谢你啊!”
贾冬铭將这一切看在眼里,没再说什么,只对许达茂和阎步贵点了点头,便推著自行车,不紧不慢地朝中院走去。
刚进中院门,便看见母亲贾章氏正陪著两个中年男人坐在院里的石凳上说话。
那两人听见动静转过头来,正是他的大舅张国民和二舅张国柱。
贾冬铭立刻扬声招呼:“大舅,二舅,你们过来了。”
“冬铭回来了?”
“下班啦,冬铭?”
张国民兄弟俩看见他,都笑著站了起来。
“表哥!”
“表哥好!”
两个年轻小伙子——表弟张小林和张长树,也立刻从旁边凑了过来,脸上带著热切的笑容。
贾冬铭把自行车靠到屋檐下停稳,先回应了两位舅舅,才笑著看向两个表弟:“小林,长树,都来了啊。”
贾章氏眼尖,立刻注意到了车把上那只显眼的野鸡,好奇地问:“冬铭,这野鸡哪儿来的?”
贾冬铭一边取下野鸡,一边答道:“刚才在门口碰上许达茂,他非要给的。”
贾章氏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许达茂?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棒耿,”
贾冬铭没立刻回答母亲,而是朝屋里喊了一声,把跑出来看热闹的棒耿叫到跟前,將野鸡递过去,“拿到厨房去,让你妈收拾了,晚上炒著吃。”
等棒耿拎著野鸡欢天喜地跑向厨房,贾冬铭才走到凉亭边,在两位舅舅对面坐下,神色认真起来:“大舅,二舅,正好有件事。
我这儿现在有两个进厂的名额,一个是轧钢厂的,一个是机械厂的。
你们看,让小林和长树谁去轧钢厂,谁去机械厂?”
张国民几乎没犹豫,直接说道:“冬铭,这些事你比我们懂,你看著安排,我们没意见。”
贾冬铭的目光在张小林清瘦的身板和张长树结实的体格上分別停留了片刻,沉吟道:“我是这么想的:小林身形灵巧些,去机械厂学技术可能更合適;长树力气足,身子骨壮实,直接去轧钢厂学锻工,正对路。
后院的刘海中师傅就是八级锻工,手艺没得说,到时候可以让长树拜他为师。”
冬铭,你拿主意就行,我们听你的。
张国柱听完贾冬铭的打算,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贾冬铭点了点头:那就这样。
铭天一早我先领著长树去轧钢厂把手续办了,回来再带小林到机械厂报到。
一旁的张国民想起之前托邮递员打听的消息,心里涌起一阵滚烫的感激:冬铭,我原以为他俩这辈子也就是扛锄头的命,哪想到你竟能给他们寻到进城的出路,当上工人。
进城前我特地打听过,现在一个工作指標少说也要八百块,还不一定买得到。
我和你小舅手头紧,一时凑不出这么多。
我跟你二舅商量过了,往后让他们兄弟俩每月从工资里抽出十块钱还你,直到还清为止。
贾冬铭一听,当即摆手:大舅,这指標是厂里直接分给我的,没花钱。
往日你们没少照应我妈,如今我能回报一点是一点,別提钱的事。
这哪儿成!张国柱急忙接过话头,要是三五十块,我们肯定不跟你客气。
可一个指標最少值八百,这便宜我们不能占。
张国民也紧跟著说:冬铭,你二舅说得对。
我听说城里多少人没著落,像轧钢厂这样的好单位,就算一千块也有人抢破头。
这钱我们一定得还。
贾章氏在旁边听著,心里那点算盘悄悄拨了起来。
她笑吟吟地插话:国民、国柱,都是自家人,冬铭也不缺这几个钱。
要是非给不可,就按五百算吧,往后直接交给我就行。
贾冬铭本来还想推拒,见母亲已经开了口,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向两位舅舅:既然妈这么说了,就照她的意思办吧。
张国民看看姐姐,又看看外甥,最终点了点头:姐,冬铭,那就当我们厚著脸皮沾光了,按姐说的来。
贾冬铭脸上这才鬆快了些:成,大舅二舅你们先坐,我把冬西归置一下就来。
厨房里,林秋月一边低头拔著鸡毛,一边用眼角瞟向灶台前忙碌的秦怀茹。
昨晚琢磨了许久的事,此刻又在心里翻腾起来。
她终究没忍住,轻声开口:怀茹,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秦怀茹手里没停,笑著应道:嫂子,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秋月脸上掠过一丝犹豫,话在舌尖打了个转,还是滑了出来:冬旭走了也有一年多了。
如今国家鼓励像你这样的女同志重新组建家庭……你就没想过再找个人搭伙过日子?
秦怀茹心里猛地一坠,下意识以为自己和贾冬铭的事被看出了什么端倪。
她稳住气息,声音却有些发紧:嫂子,我这辈子就守著三个孩子了。
把他们拉扯成人,別的我不打算想。
林秋月想起平日秦怀茹望向贾冬铭时那不经意流露的眼神,心里像缠了团乱麻。
她放轻声音:怀茹,社里那些大姐常说,守寡的日子难熬。
你还年轻,真不打算找个知冷知热的人?
秦怀茹脸色倏地沉了下来:嫂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在你眼里,我是个守不住门户的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千万別误会。
林秋月连忙解释。
秦怀茹却不依不饶:那嫂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林秋月的目光落在秦怀茹带著慍色的面容上,指尖在衣袖里蜷了蜷,半晌才低低出声:“怀茹,我和你冬铭哥……成亲这些日子,总有些不妥帖。”
她顿了顿,喉间发紧:“院里那些姐姐们私下说,男子若长久不得疏解,是要伤元气的。
我……我实在没法子,才想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