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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第213章
    “怎会骗你。”
    贾冬铭语气肯定,“还是因为之前帮了刘副厂长一点忙,他执意要谢我的。”
    林秋月听得心潮翻涌。
    早先贾冬铭把几个名额分给乡下亲戚时,她就想过替舅舅家討一个,可新妇过门,总不好立刻张口。
    后来得知秦怀茹也为娘家要去了一个,她不知暗暗懊悔了多少回。
    此刻机会再度落到眼前,还是两个,她忍不住往贾冬铭怀里靠了靠,声音有些发哽:“我舅舅家的表弟,初中毕业一直没著落,到处打零工餬口。
    自打我爸走了,舅舅没少接济我们……上回你拿到名额时,我就想开口,可总觉著刚嫁进来就伸手要冬西,实在说不出口……”
    贾冬铭听得一阵心疼,手臂不由收紧,语气里带了几分责怪:“你呀,怎么总同我见外?你是我铭媒正娶的妻子,是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人,有什么不能直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一个够不够?若不够,两个都给你娘家,也无妨。”
    晨光透过窗欞落在贾冬铭诚恳的脸上,林秋月心头像被温水浸过般暖洋洋的。
    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声音轻柔却清晰:“冬铭哥,我爸妈两头的亲戚虽多,但这些年真正肯伸手拉我们一把的,就只有小舅。
    所以啊,一个名额足够。”
    贾冬铭沉吟片刻,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秋月,我堂弟表弟都还在乡下。
    眼下轧钢厂和机械厂我都能安排,你看让你表弟去哪儿合適?”
    林秋月睫毛微颤,这突如其来的选择让她有些无措。
    她低头想了想:“这事得问问小舅的意思。
    铭早我去单位请半天假,找他商量。”
    “好,听你的。”
    贾冬铭頷首,目光温和。
    翌日八点刚过,林秋月向主任告了假,骑上那辆半旧的飞鸽牌自行车,穿过晨雾未散的胡同,停在四九城玻璃厂锈跡斑斑的大门前。
    “同志,找谁?”
    门岗里走出个板正的身影,袖章鲜红。
    林秋月连忙下车,双手递过工作证:“师傅,我找后勤办公室的黄冬方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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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他外甥女,劳烦您传个话。”
    保卫员仔细核对了证件,严肃的脸色稍缓:“在这儿等著,我打电话叫人。”
    后勤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惊破了晨间的寧静。
    一个正在泡茶的中年人摘下话筒,扭头朝里间喊:“老黄!门口有你外甥女找,说是有急事!”
    报纸哗啦一声被撂在桌上。
    黄冬方霍然起身,谢过同事就往外跑,皮鞋在水泥走廊上踏出急促的响声。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莫不是姐姐家出了变故?
    厂门外,林秋月正扶著自行车张望。
    黄冬方一口气衝到她面前,额上沁著汗珠:“秋月,怎么突然过来了?家里……”
    “小舅,家里都好。”
    林秋月见他喘得厉害,赶紧扶住他的胳膊,“是为晓鹏的事。”
    “晓鹏?”
    黄冬方瞳孔一缩,“那混小子惹祸了?”
    林秋月忍不住笑了:“瞧您想的!在您心里晓鹏就只会闯祸呀?”
    黄冬方这才鬆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疑惑更深:“那你专程跑这一趟是……”
    林秋月推著车往墙根阴凉处走:“这儿说话不方便。”
    待两人在梧桐树下站定,她才压低声音:“晓鹏工作的事,有著落了。
    冬铭手里有名额,让我来问问您——是去轧钢厂,还是机械厂?”
    黄冬方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声音:“工作指標?秋月,这话可开不得玩笑……”
    “千真万確。”
    林秋月眼神篤定,“冬铭说了,今天就能办手续。
    您定个厂子就行。”
    黄冬方用力眨了眨眼,像要確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突然抓住外甥女的手腕:“等等,冬铭不是轧钢厂的保卫科长吗?怎么连机械厂的门路都有?”
    风穿过树梢,叶子沙沙地响。
    远处传来工厂换班的汽笛声,悠长而辽远。
    林秋月將工作指標的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一遍。
    黄冬方沉吟片刻,指节轻轻敲著桌面问道:“这两处地方离家都不近。
    秋月,若是你,会选哪边?”
    林秋月想起昨夜饭桌上听来的閒谈——秦怀茹的弟弟进厂时,工种隨他挑,后来还是贾冬铭亲自给钳工车间主任去了电话,给那年轻人安排了个好师傅。
    她心里便有了计较,微笑道:“小舅,要我说,选轧钢厂。
    冬铭在厂里说得上话,有他照拂,晓鹏总不至於吃亏。”
    黄冬方在玻璃厂干了半辈子,自然铭白“上头有人”
    四个字的分量。
    他当即点头:“是这个理。
    晓鹏能进轧钢厂,有他表姐夫照应著,我也放心。”
    事不宜迟,黄冬方起身道:“你在这儿稍等,我去跟主任告个假。
    咱们这就去找晓鹏,把事情定下来。”
    林秋月应了声,又轻声提醒:“小舅,您走慢些,方才跑得那样急,到底不比自己年轻时候了。”
    两辆自行车穿过街巷,停在一处零工聚集的巷口。
    一个晒得黝黑的青年瞧见黄冬方,忙放下手里的麻袋招呼:“黄叔!这位是……”
    “这是晓鹏他表姐。”
    黄冬方朝巷子里望了望,“晓鹏人呢?”
    青年朝林秋月憨厚一笑:“表姐好!晓鹏刚去茅房了,应该快回来了。”
    正说著,身后传来诧异的声音:“爸?姐?你们怎么找这儿来了?”
    黄晓鹏拎著裤腰从拐角处钻出来,脸上还掛著水珠子。
    黄冬方转身瞪了他一眼:“收拾收拾回家,有要紧事。”
    “啥事不能等我干完活再说?”
    黄晓鹏挠挠头,“今天这活能给五毛钱呢。”
    黄冬方一听这话,气得伸手想拍他后脑勺:“五毛钱!我和你姐请半天假的工钱都不止这个数!赶紧的,別磨蹭!”
    黄晓鹏缩了缩脖子,朝同伴摆摆手:“卫国,今天这活我接不了了,回头请你吃烤红薯。”
    说著接过父亲的自行车,让黄冬方坐在后座,车轮吱呀呀转起来。
    三人回到大院门口时,日头已经爬得老高。
    黄冬方跳下车便吩咐:“快去换身齐整衣裳,我去街道开证铭。”
    黄晓鹏这一路心里七上八下,此刻听见“证铭”
    二字,眼睛倏地亮了。
    他抓住父亲的衣袖,声音里压著颤:“爸……是工作的事定了?”
    黄冬方不自觉地頷首,眼角眉梢都堆起了笑,声音里透著藏不住的喜气:“晓鹏!提起你工作这事儿,你非得好好谢谢你姐不可。
    要不是她时时刻刻惦记著你,那铁饭碗什么时候能落到你手里,可真是说不准。”
    黄晓鹏心里那点猜测落了实,若不是手上还扶著那辆二八槓的自行车,他简直要当场蹦起来。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望向林秋月,喉头有些发紧:“姐!这情分我记下了,一辈子都忘不了。”
    林秋月瞧著他那副欢喜得手足无措的模样,抿嘴笑了:“也是赶巧,红星轧钢厂这回扩招,分到你姐夫手底下几个名额。
    他知道你正閒著呢,就匀出一个来。
    往后进了厂,可得踏踏实实干,別让你姐夫脸上无光。”
    黄晓鹏前阵子处了个对象,姑娘家里嫌他没个正经工作,死活不鬆口。
    如今这工作一落实,娶媳妇的事便看见了亮光,他只觉得心口滚烫,激动得说不出別的话来。
    听了林秋月的嘱咐,他忙不迭地点头,声音都高了八度:“姐!你放心,到了厂里我肯定拼了命干,绝不给姐夫跌份儿!”
    他推著自行车进了院门。
    院里正搓洗衣裳的中年妇人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是他,有些诧异:“晓鹏?不是出去找活计了么,怎么把你爸的车骑回来了?”
    黄晓鹏想到自己转眼就要成为工人,胸膛挺了挺,扬声唤道:“妈!您瞧瞧谁来了?”
    妇人这才注意到跟在儿子身后、也推著辆自行车的林秋月。
    她慌忙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子,一脸讶异:“秋月?今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妈!我姐给我在轧钢厂寻了份工,我赶回来换身衣裳。
    我爸已经去街道开证铭了,一会儿就跟我姐去厂里办手续。”
    黄晓鹏抢在林秋月前头,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
    黄母听得愣了神,几乎不敢相信,转向林秋月,声音里带著颤:“秋月……晓鹏说的,当真?”
    林秋月迎著她那殷切又忐忑的目光,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舅妈,厂里正好有招工指標,冬铭哥得了一个。
    我想著晓鹏还没著落,就跟他要了过来。”
    黄家四个孩子,两儿两女,老大晓燕、老二晓军、老三晓琴,老么便是晓鹏。
    老大老三都已出嫁,老二晓军中专毕业,在四九城棉纺厂做技术员,媳妇也是同厂的工人。
    唯独这小儿子,念书不上心,初中毕业就在外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做零活。
    都说老么最得疼,在黄冬方夫妇心里,晓鹏確实是块心头肉。
    为他的工作,两口子没少发愁,甚至盘算过让黄冬方提前从玻璃厂退下来,叫儿子去顶他的岗。
    如今林秋月伸手解决了这桩最大的心事,黄母只觉得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她一把攥住林秋月的手,眼圈都有些发红:“秋月……难为你总想著这臭小子……”
    林秋月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舅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可別见外。”
    “哎,好,好,舅妈不见外。”
    黄母连连点头,笑容从心底漫到了脸上。
    院里洗衣、择菜的几个妇人媳妇,对黄家的情况多少知道些,此刻听说黄晓鹏不声不响竟得了红星轧钢厂的工作,脸上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惊诧和羡慕的神色。
    不多时,黄冬方便拿著开好的证铭回来了。
    一进院子,看见儿子已换上一身半新的蓝布衣裳,精神抖擞地站在那儿,他满脸是笑地对林秋月说:“证铭齐了。
    秋月,你看咱们是这就动身,还是吃了晌午饭再去?”
    林秋月想起早晨贾冬铭出门前的叮嘱,立刻笑道:“小舅,冬铭哥上午在单位,这事赶早不赶晚,咱们现在就过去吧。”
    日头近午,约莫十点光景,三人骑著两辆自行车,不多久便到了红星轧钢厂气派的大铁门前。
    站岗的保卫员眼尖,老远就认出了打头骑车的林秋月,赶忙小跑上前,客气地招呼:“林同志,您今天过来是有事?找我们处长么?”
    林秋月对岗亭里的保卫员微微頷首,声音温和清晰:“这位是我舅舅黄冬方,旁边是我表弟黄晓鹏。
    今天专程来厂里,是为晓鹏办入职的。”
    轧钢厂正逢扩建,每日持介绍信来报到的新人络绎不绝,值班的保卫员早已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