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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我听话……姐姐不要丟下我......
    姜月走后的第一周,阳光福利院並没有因为少了一个孩子而停止运转。
    太阳照常升起,起床铃照常在早上六点半敲响。
    食堂的大锅饭依然是半生不熟的夹生饭,混著烂菜叶子味。
    只有许青的世界停了。
    他不再去抢饭,也不再去那个锅炉房躲猫猫。
    他就像个真正的哑巴,或者是具行尸走肉,每天除了发呆就是发呆。
    那个曾经护著他的姐姐没了。
    那个会给他大白馒头,会给他橘子味糖果,会捂住他耳朵说“別怕”的人,变成了一堆灰,被装进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里,埋在了后山的乱葬岗。
    没了保护伞的许青,成了福利院里最完美的出气筒。
    带头欺负他的那个大个子叫二雷。
    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是除了姜月之外最能打的孩子王。
    以前姜月在的时候,二雷被揍过好几次,心里一直憋著火。
    现在姜月死了,这股火全撒在了许青身上。
    那天中午,食堂吃的是白菜燉粉条,里面难得见点油星。
    许青端著那个缺了口的搪瓷碗,坐在角落里,一口没动。
    二雷带著几个跟班围了过来。
    “哟,小哑巴,绝食呢?”
    二雷一脚踩在许青的长条凳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是不是想你那个烂掉的姐姐了?”
    许青没抬头,也没反应。
    “跟你说话呢!聋了?”
    二雷见他不理人,火气上来了,一把揪住许青的领子,把他从凳子上提了起来。
    许青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晃荡著。
    “不吃饭是吧?那是看不起咱们福利院的伙食?”
    二雷狞笑著,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冷掉的白菜汤,混著剩饭,一股脑地往许青嘴里灌。
    “吃!给我吃!”
    “姜月那死丫头不在了,以后老子管你!”
    冰冷的汤水顺著许青的脖子流进衣服里,油腻腻的,很难受。
    米饭呛进了气管。
    几个跟班按住许青的手脚,二雷捏开他的下巴,把那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掰碎了,硬生生塞进他嘴里。
    许青没反抗。
    他也不嚼。
    他就那么张著嘴,任由那些食物塞满了口腔,塞得腮帮子鼓鼓的。
    直到再也塞不进去。
    二雷鬆开手,把他推倒在地上。
    “给我咽下去!敢吐出来老子打死你!”
    许青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嘴里含著那团混杂著口水和泥土腥味的食物。
    他不咽。
    也不吐。
    就像一只囤食过度的仓鼠,两眼空洞地盯著天花板上的霉斑。
    那些食物在嘴里慢慢变软,发酸,发酵。
    二雷他们骂骂咧咧地走了,觉得这小子就是个傻子,没劲透了。
    许青就那么躺著。
    一直躺到下午上课铃响,一直躺到太阳落山。
    嘴里的东西含了半天,最后顺著嘴角流出来,糊得满脸都是。
    但他就是不嚼。
    仿佛只要他不嚼,不咽,他就还是那个有人疼、有人餵糖吃的小哑巴。
    仿佛只要他拒绝这个世界的食物,他就能离那个死去的人近一点。
    ……
    这种日子持续了五天。
    许青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个骷髏架子。
    院长妈妈是个五十多岁的慈祥女人,连日忙著福利院的物资申领,偶尔撞见霸凌也厉声喝止,却没发现他偷偷绝食,直到见他连站都站不稳,才慌了神。
    那天晚上,院长把许青带到了办公室。
    桌上放著一碗热腾腾的鸡蛋羹,滴了香油,很香。
    “孩子,吃点吧。”
    院长拿著勺子,舀了一勺,吹凉了送到许青嘴边。
    “姜月那丫头要是知道你这样,她在天上也不会安心的。”
    提到姜月的名字,许青的睫毛颤了一下。
    但他还是闭著嘴,死死咬著牙关。
    院长嘆了口气,眼泪掉了下来。
    “我知道你心里苦,那孩子走得惨,连我也没敢多看……”
    “可是活著的人得活下去啊。”
    “你还小,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路?
    哪还有路?
    许青看著院长那张开合的嘴,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
    姜月走了,他的路就断了。
    前面是一片漆黑的悬崖,根本没有路。
    院长硬是把勺子撬进了他的嘴里。
    许青突然剧烈地乾呕起来。
    他推开院长,趴在垃圾桶边上,把那口还没咽下去的鸡蛋羹,连带著胃里的酸水,全都吐了出来。
    胃里空空如也,乾呕得胸口发疼,嘴角沾著淡淡的黄绿色胆汁丝。
    院长嚇坏了,拍著他的背,哭著说:“作孽啊……这孩子是想把自己饿死啊……”
    许青擦了擦嘴角。
    他看著垃圾桶里的秽物,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不想死。
    但他找不到活著的理由。
    这个世界太冷了,太脏了,太臭了。
    ……
    又过了三天。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
    福利院停电了,四周黑得像墨。
    风很大,吹得窗户哐哐作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打。
    许青从大通铺上爬起来。
    他光著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一步一步往外走。
    没人注意他。
    大家都睡著了,呼嚕声此起彼伏。
    许青来到了二楼的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段栏杆年久失修,断了一截,下面是水泥操场,还堆著福利院翻新剩下的碎石和钢筋头。
    高度不算太高,也就四五米,摔不死成年人,但对长期营养不良的他,摔下去非死即残,足够让他解脱。
    许青站在缺口处。
    风灌进他单薄的单衣里,把他吹得摇摇晃晃。
    他低头看了看下面。
    黑乎乎的一片,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
    怕吗?
    有点。
    但他更怕明天早上的太阳,更怕二雷的拳头,更怕那个没有姜月的世界。
    “姐姐。”
    许青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指尖攥著那团藏了许久的、姜月写过字的纸渣。
    他还是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但他觉得姜月能听见。
    “我来找你了。”
    “你別嫌我烦…… 我记得你不让我看你,我闭著眼睛…… 你就让我牵著你的手就行,我撑不下去了……”
    许青闭上眼睛。
    身体前倾。
    重心慢慢偏移。
    就在他的双脚即將离开地面的那一瞬间。
    就在他以为自己终於可以解脱的那一秒。
    一道声音,毫无徵兆地在他的脑海里炸响。
    【叮——】
    那是一个清脆的、带著点电流声的机械音。
    但那个声线,那个语调。
    那个略带一点俏皮,又带著一点嫌弃的味道。
    像极了那个会在被窝里给他塞糖,会捂著他耳朵说“別怕”的姜月。
    【神级文娱系统激活成功。】
    【宿主生命体徵微弱,检测到强烈自杀意图。】
    【正在强制绑定……】
    许青的身体僵住了。
    风还在吹,但他听不见了。
    他只能听见脑子里那个声音。
    “姐……”嘴唇哆嗦著,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气音,嘶哑破碎,几乎听不清音节,却已是他拼尽全力的发声。
    系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那个酷似姜月的声音,继续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调播报著。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
    【检测到宿主处於极度飢饿状態,建议立即进食。】
    【任务发布:活下去。】
    【奖励:姐姐的声音(永久保留)。】
    许青整个人僵住,以为是临死前的幻觉,愣了好几秒,才听清脑子里的机械音。
    他慢慢把那只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姐姐的声音。
    哪怕是个系统,哪怕是个冷冰冰的机器。
    只要是那个声音。
    只要能再听到那个声音。
    让他干什么都行。
    “我不死……”
    许青抱著膝盖,缩在墙角,对著空气,哭得像个傻子。
    “我不死了……”
    “只要你別走……只要你还跟我说话……”
    “我吃饭……我听话……姐姐不要丟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