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市的环城高速上,一道红色的残影撕裂了夜幕。
这辆全球限量的超跑此刻正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仪錶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早已逼近了红线区。
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把她那一头精心保养的长髮吹成了鸡窝。
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现在只想杀人。
杀那个叫红姐的女人。
“全身溃烂?”
洛浅鱼一边打方向盘超车,一边对著空气怒吼。
“头髮掉光?”
“红姐你是不是有病!”
“老娘每年花几百万做全身护理,连脚后跟都嫩得能掐出水来,你居然跟他说我烂了?”
眼泪不爭气地往外涌。
被风一吹,糊了满脸。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
那一年的记忆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她脑子里来回拉扯。
那时候她刚火。
红姐跟她说,要想站稳脚跟,就必须断绝一切恋爱关係。
红姐说,交给我,我会处理得很体面。
洛浅鱼信了。
她以为的体面,是和平分手,是性格不合,是祝你安好。
谁能想到红姐所谓的体面,是直接让她原地“去世”。
还编造了那么恶毒、那么绝望的死法。
甚至还弄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哥哥”。
“难怪……”
洛浅鱼哽咽著,视线变得模糊。
“难怪这一年你从来不找我。”
“难怪你的手机號变成了空號。”
“许青,你个大傻子。”
“我都『烂』成那样了,你还惦记著干什么?”
“你就不能换个女朋友吗?”
前方出现了一辆慢吞吞的货车。
洛浅鱼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她猛打方向盘。
红色的法拉利在高速公路上画出一条惊心动魄的s型曲线,擦著货车的保险槓冲了过去。
货车司机嚇得狂按喇叭,嘴里骂骂咧咧。
洛浅鱼充耳不闻。
许青抱著那把破吉他,站在阴影里,说他这一年一直在流浪。
说他带著她的灵魂去了大理,看了洱海。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说要写出神作的少年,被这个谎言折磨得没了人样。
而她呢?
她在干什么?
她在开演唱会,在走红毯,在享受著万眾瞩目的荣光。
她在別墅里喝著红酒,抱怨许青为什么不回她消息。
哪怕是一条骂她的消息也好。
“我真该死啊。”
洛浅鱼咬著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车子驶入市区。
繁华的霓虹灯光怪陆离。
路边的一栋摩天大楼上,巨大的led屏幕正在转播《明日之星》。
屏幕里。
许青正低著头,手指按在琴弦上。
那是特写镜头。
哪怕隔著这么远,洛浅鱼也能看清他眼角的细纹,还有那种刻进骨子里的疲惫。
他看起来那么孤独。
周围是千万人的欢呼,是璀璨的灯光。
可他就像是被世界遗弃的孤岛。
洛浅鱼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剎车。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声,冒出一股青烟。
后面的车差点追尾,喇叭声此起彼伏。
洛浅鱼把车停在了路边的应急车道上。
她死死地盯著大屏幕。
屏幕上的许青正准备开口唱歌。
那是她从未听过的歌。
《指纹》。
洛浅鱼的手抓著方向盘,指节泛白。
只要再开二十分钟。
她就能衝进演播厅。
她可以衝上舞台,抢过话筒,告诉许青她没死。
她可以抱住他,狠狠地亲他,向全世界证明那个“哥哥”在放屁。
可是。
然后呢?
理智在这个袭来。
她是洛浅鱼。
她是拥有几千万粉丝的顶流天后。
如果她现在穿著睡衣、光著脚衝进去。
明天的头条会是什么?
《顶流天后精神失常大闹选秀现场》?
《洛浅鱼竟是诈死欺骗感情的渣女》?
最重要的是许青。
他刚刚凭藉深情的人设感动了全网。
如果大家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
发现那个让他痛不欲生的“亡妻”,其实是个活蹦乱跳、还在娱乐圈捞金的大明星。
舆论会怎么说?
他们会说许青是个骗子。
说他和洛浅鱼合伙炒作。
说他利用死人博同情。
那些刚才还在为他流泪的观眾,会瞬间变成最恶毒的喷子。
他的才华,他的歌声,都会被淹没在漫天的谩骂里。
他会被毁掉。
彻底毁掉。
“不行……”
洛浅鱼鬆开了方向盘,整个人瘫软在座椅上。
“不能这么进去。”
“至少现在不能。”
她不怕身败名裂。
她怕许青再受一次伤害。
那个傻子已经够苦了。
洛浅鱼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需要在不毁掉许青的前提下,把这个烂摊子收拾乾净。
她需要权力。
需要能够压住所有舆论、能够控制局面的绝对权力。
在这个圈子里,红姐確实手眼通天。
但在那个人面前。
红姐不过是个打工的。
洛浅鱼颤抖著手,打开了副驾驶前面的储物盒。
里面乱七八糟地塞满了各种罚单和化妆品小样。
她在最底层翻出了一部手机。
那是一部老款的黑色手机。
已经没电关机了。
洛浅鱼手忙脚乱地找出车载充电器插上。
屏幕亮起。
开机动画显得格外漫长。
洛浅鱼盯著屏幕,手指在腿上不安地敲击著。
终於。
信號格满了。
她点开通讯录。
里面只有一个號码。
备註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字:【爸】。
洛浅鱼看著那个字,眼泪又下来了。
三年前。
她为了证明自己,跟家里大吵一架。
她信誓旦旦地说要靠自己闯出一片天,绝不花家里一分钱。
她把这张卡封存,换了號码,甚至改了艺名。
这三年来。
她吃过泡麵,住过地下室,被人抢过通告,被人泼过脏水。
她咬牙挺过来了。
她以为自己贏了。
结果呢?
她输得一塌糊涂。
她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护不住。
甚至还成了伤害他最深的帮凶。
洛浅鱼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口上。
现在是深夜十一点。
按照那个人的作息,应该还在书房处理文件,或者在开跨国会议。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洛浅鱼以为没人接听,准备掛断的时候。
那边接通了。
“餵。”
一道沉稳厚重的男声传了过来。
带著一种长期身居高位的威严。
“哪位?”
洛浅鱼张了张嘴。
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
那个威严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急促,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浅浅?”
“是你吗浅浅?”
洛浅鱼再也绷不住了。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悔恨,在这一刻决堤。
“爸……”
她对著手机嚎啕大哭。
“爸,我被人欺负了。”
“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