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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无相骨面復有相,落魄风吹弃
    凡人修仙:炼毒炼蛊还炼天 作者:佚名
    第二百一十七章 无相骨面復有相,落魄风吹弃自身
    洞窟里没有昼夜。
    苔蘚发出的微光恆定地亮著,时间在寂静和偶尔的滴水声中流逝。
    厉无咎背靠著潮湿的洞壁,屈起一条腿,手边是摊开的几样东西。
    无相骨面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入手冰凉,质地似玉非玉,似骨非骨,薄如蝉翼,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灰白色。
    但若是凝视久了,那表面仿佛会微微波动,映照出观者心底模糊的面容轮廓,隨即又消散,恢復空白。
    上古妄兽的面骨所制,天生带有欺诈,变幻,以及隱匿的稟性。
    旁边是一柄样式古朴,剑鞘暗青的长剑秋水剑,寻常的中阶法器,剑身清冽如秋水,灵力传导尚可,胜在不起眼。
    再旁边,是一套叠放整齐的白色棉布长袍,质地普通,没有任何纹饰。
    木灵化成的小鹿蜷在厉无咎脚边,已经睡著了,呼吸间有极淡的绿色光点逸散。
    厉无咎的目光在骨面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夔牛部与那两名战士关於人族修士的对话,在厉无咎脑海中浮现。
    还有更早之前,在风语部吞噬的那两名结丹修士。
    他们深入冰原,目標明確,就是自己。
    白色长髮,冷峻眉目,身上挥之不去的冰原气息和净噬真君遗留的那一丝道韵,在这些人眼中,恐怕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醒目。
    厉无咎摸了摸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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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腹下的皮肤因为长期失血和伤势未愈,显得有些苍白冰凉,骨骼轮廓清晰。
    眉眼间的线条习惯性地绷紧著,即便面无表情,也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锐利和戒备。
    这张脸,不能要了。
    幻术改变?
    无相骨面確实能做到。
    以厉无咎目前的状態,催动骨面基础的幻形之力,改变容貌、微调气息,骗过筑基乃至於结丹修士,或许可行。
    但遇到高阶结丹修士,甚至是元婴呢?遇到那些修炼了特殊瞳术,或者神识敏锐的修士呢?
    骨面的幻术高深,但以厉无咎如今的修为根本动用不了深层的力量。
    况且幻术並非真正的改变。一旦被看破,徒添麻烦。
    厉无咎需要的是彻底的,从肉身根源上的改变。
    让这张脸,这个身份,从物理层面上“消失”。
    剥离脸皮,融合骨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厉无咎自己都停顿了一瞬。
    不是犹豫,是评估。
    评估成功的可能,评估要承受的痛苦,评估失败的风险。
    毁容是小事,最坏的结果是面部骨骼被骨面反噬同化,变成非人非兽的怪物,或者神魂被妄兽残留的混乱意志侵蚀。
    但很快,厉无咎就有了决断。
    风险可控。
    有噬心在,可以镇压可能存在的妄兽残念,並协调融合过程。
    有木灵在,能提供持续的生机,保证他在剥离脸皮和融合过程中不会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死。
    骨面本身是无主之物,炼化难度取决於他的决心和承受力。
    至於痛苦……这个词在厉无咎这里再不过寻常了。
    拿起无相骨面,厉无咎贴在脸上试了试。
    冰凉的感觉瞬间浸透皮肤,面具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试图贴合。
    將其取下。
    然后,厉无咎取出了一个小玉瓶。
    里面是“麻痹散”,本来是他初期炼毒时以防万一炼製的小玩意,能短暂麻痹局部神经。
    药效对筑基修士的身体能起多大作用,不好说,但总比没有强。
    厉无咎脱下上衣,露出精悍的上身。
    皮肤上还残留著大量新旧伤痕,右胸那个贯穿伤虽然表面癒合,但凹陷的疤痕依然触目惊心。
    他盘膝坐好,將玉瓶里的淡黄色药粉倒在掌心,掌心水灵元匯聚,调成糊状。
    木灵醒了,凑过来,翡翠眼眸里带著担忧。
    “没事。”厉无咎说,声音平静。“等下持续给我输送生机。”
    小鹿不懂他要做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轻轻“呦”了一声,洞壁上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游走过来。
    几条柔韧的藤条轻轻环住他的额头,后颈和下頜,既提供支撑,也起到固定作用。
    更多的藤蔓贴在他后背、胸口,隨时准备注入生命精气。
    厉无咎將那麻痹药糊涂抹在脸上,重点照顾额头、颧骨、下頜边缘。
    药糊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和麻木感,但很快就被皮肤吸收,效果……聊胜於无。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一片冰封般的平静。
    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指尖泛起一丝微弱但凝练至极的金灵气。
    指尖抵在左侧太阳穴上方,髮际线边缘。
    然后,用力划下。
    嗤。
    皮肉被割开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洞窟里清晰可闻。
    剧痛像烧红的铁钎,瞬间刺穿那点可怜的麻痹感,狠狠扎进脑仁。
    厉无咎的身体猛地绷紧,额头青筋暴起,但头部被藤蔓牢牢固定住,没有晃动。
    他控制著呼吸,指尖稳定地继续移动,沿著预设的轮廓线,从太阳穴到耳前,再到下頜角。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著脖颈流下,温热黏腻。
    他没有停。
    指尖转到右侧,重复同样的动作。然后是额头髮际线,鼻樑上方,人中,下巴底部。
    整个过程,厉无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额角的冷汗和迅速失去血色的嘴唇,显示著身体承受的极限痛苦。
    木灵紧张地在他肩头跳动,翠绿的光晕不断洒落,渗入伤口边缘,试图止血和减轻痛苦。
    但剥皮的痛楚更多源於神经,生机只能勉强维持生命体徵。
    当整个面部皮肤与下方肌肉,骨骼的粘连被一点点割断。
    剥离时,那种痛楚已经超越了寻常的切割伤,变成了某种深入骨髓,搅动神魂的酷刑。
    视野开始发黑,耳中嗡嗡作响,血腥味衝进鼻腔。
    终於,最后一点粘连在鼻尖下方的皮肤被分离。
    厉无咎的右手,捏住了那块边缘翻卷,沾满鲜血的,属於自己的脸皮。
    他看了一眼,上面还残留著熟悉的五官轮廓,嘴角微微上扬,鲜血淋漓的样子配合他的笑容宛如魔鬼。
    火焰忽然在厉无咎手中升腾而起。
    那张熟悉的脸在烈焰中焚烧,枯卷,最后化成了飞灰。
    剧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隨后因为神经末梢的彻底分离,反而变成了大片大片的,空洞的灼烧感和麻木。
    鲜血从失去皮肤保护,裸露在外的鲜红肌肉和白色筋膜上不断渗出,滴落。
    厉无咎的脸,此刻是一个血肉模糊,能看到部分面骨的恐怖景象。
    没有停顿,哪怕一息。
    左手抓起旁边冰凉的无相骨面,直接按在了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骨面接触到血肉和骨骼的瞬间,灰白色的材质仿佛活了过来,边缘迅速软化,延展。
    像一层粘稠的水银,紧密地贴合上每一寸裸露的肌理和骨骼表面。
    彻骨的冰凉取代了灼痛,但那冰凉中带著强烈的吸吮感,它开始贪婪地抽取厉无咎的精血,以及更深层的神魂之力。
    厉无咎闷哼一声,感觉身体迅速虚弱下去,意识也开始模糊。但他立刻催动噬心。
    咚。
    沉缓有力的心跳声在胸腔內响起,一股精纯而强韧的力量从心臟泵出,涌向面部。
    这股力量带著镇压和协调的特性,一方面强行遏制骨面过度贪婪的抽取。
    另一方面引导被抽取的精血和神魂之力,以一种特定的,缓慢的节奏,与骨面本身进行渗透、交融。
    噬心之力像一位冷静的工匠,而骨面是等待塑形的胚材,他的精血和神魂是粘合剂。
    木灵的生机则源源不断注入,维持著面部血肉组织的活性,防止它们在融合过程中坏死去。
    同时也在滋养著厉无咎急速亏空的身体本源。
    融合开始了。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也极其消耗。
    厉无咎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和专注,用意志引导噬心之力,抵抗骨面本能的侵蚀同化。
    並將自己的生命印记一点点烙进这张上古妄兽的面骨之中。
    时间失去了意义。
    第一日,剧烈的排斥反应。
    骨面內残留的,属於上古妄兽的混乱 变幻的微弱意志,与厉无咎坚定 冰冷的意志发生碰撞。
    他感到头颅仿佛要炸开,无数扭曲怪诞的面孔和嘶吼在识海边缘闪烁。
    噬心持续跳动,將这些杂音和混乱死死镇压,粉碎。
    第二日,排斥减弱,融合加深。
    骨面开始真正与他的面骨贴合,材质逐渐变得不那么冰冷,带上了一丝身体的温度。
    抽取精血和神魂的速度放缓,但消耗依然巨大。
    厉无咎的气息微弱。
    木灵几乎將自身大半的生机都灌注了进去,小鹿的形態都黯淡了不少。
    第三日,融合进入最后阶段。
    骨面不再是外物,开始与面部骨骼 肌肉,甚至细微的神经產生初步的连接。
    厉无咎能感觉到一种陌生的“存在”长在了自己脸上,他尝试微微牵动嘴角,那“存在”给出了微弱的响应。
    三日三夜,不眠不休,全神贯注。
    当第四日来临,苔蘚微光仿佛亮起新一个周期时,厉无咎睁开了眼睛。
    脸上覆盖的骨面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不再是灰白平滑的空白,而是呈现出正常的皮肤色泽,略显白皙,但透著健康的润泽。
    它严丝合缝地覆盖著面部,边缘与髮际、耳廓、下頜的衔接处天衣无缝,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
    厉无咎伸手摸了摸。
    触感温热,与真实皮肤无异,按压下去能感觉到下方骨骼的硬度,也有正常的弹性。
    他看不见自己现在的样子,但能通过触感和肌肉牵动的感觉,大致勾勒出一张新的面孔轮廓。
    五官的线条柔和了许多,眉形平缓,鼻樑挺直但不过分锐利,嘴唇的厚度適中。
    整张脸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带著几分书卷气,眼神……
    厉无咎对著空气中虚虚聚焦,调整著眼底的神采,將惯有的冰冷锐利尽数敛去,换上一种温和的,略带好奇和靦腆的神色。
    成功了。
    无相骨面已经初步炼化,与他的面骨血肉相融。
    这不再是幻术,而是真实的,属於厉无咎的脸。
    接下来是头髮。
    木灵休息了一日,恢復了些许精神,便持续加速,改变发色。
    这个过程相对温和,但耗时更长。
    小鹿每日定时將凝聚的草木精粹和木灵根本源,化作细微的绿色光点,渗透进厉无咎的头皮毛囊。
    光点不改变头髮的结构,只作用於色素。
    苍白的髮根,以极其缓慢但坚定的速度,逐渐染上墨青色。
    十余日过去,当厉无咎將长发拢到身前查看时,原本的银白已被深邃的,泛著健康光泽的墨青色取代。
    发质似乎也因木灵精粹的滋养,变得更为柔顺坚韧。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身体。
    伤势在木灵持续滋养,和两种年份在八百年左右的灵植调养下,表层基本无碍,但经脉丹田的深层隱患依旧。
    不过行动已无大碍。
    换上那套白色棉布长袍。
    袍子宽大舒適,样式简单,正合厉无咎如今想塑造的“落魄散修青年”形象。
    將秋水剑悬在腰间,剑柄的样式也很普通。
    最后是气息调整。
    厉无咎运转噬心与骨面,但刻意改变了灵元的运转路线和外在表现。
    丹田內稀薄的灵元被引导出,经过特定的经脉时,被刻意掺入了木灵提供的温和木属精气,以及炼体功法本身最基础的那一丝火意。
    最终透体而出的灵元波动,呈现出一种以木为主、火为辅的,温和而略显生机勃勃的双属性特质。
    强度则被厉无咎稳稳压制在筑基初期的水准。
    走到洞壁一处较为平整,苔蘚微光映照清晰的地方,厉无咎对著那模糊的反光,调整自己的神態举止。
    挺直的背脊微微放鬆,带上一点不经意的懒散。
    眼神放空片刻,再聚焦时,只剩下温和与些许初入世的懵懂。
    嘴角习惯性下抿的线条鬆开,练习著勾起一个浅淡的,毫无攻击性的笑容。
    走路的步伐放慢,步幅减小,显得不那么有目的性。
    一遍,两遍,十遍。
    厉无咎像打磨法器一样,打磨著这个新身份的一切外在细节。
    直到对著反光中那个白衣青发,面容温和,眼神清澈又略带拘谨的青年形象时,他自己都感到一丝陌生。
    厉无咎的气息彻底收敛,冰原的凛冽、净噬的霸道、亡命徒的凶狠,全部被深深埋藏。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出身不明、修为不高、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散修青年。
    最后检查了一遍储物袋,將可能会暴露冰原来歷的敏感材料收入最底层,上面摆上灵石,普通丹药和几样修仙界可能常见的低阶材料。
    然后,厉无咎挥手撤去了洞窟入口遮蔽禁制。
    外面,是陌生的森林,陌生的天地,和未知的前路。
    厉无咎整理了一下袍袖,握住腰间的剑柄,手掐法诀一跃而起。
    地面洞口的光线有些刺眼,厉无咎微微眯起了眼,那神態,恰到好处地像个久居暗处,初见天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