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六章 黑虎帮
“……上月码头规费收得齐整,多了两成。但赌档那边,水头比前月少了十五个大洋,听说是快活林那边新来了个老千,捲走了不少,咱们的人一时没看住。”
徐先生声音平稳,条理清晰,“烟花巷的平安钱倒是照旧,但有两个暗门子私下勾搭了外来的皮条客,抽成没交足,已经让疤爷手下的人去说道了,这个月应该能补上。”
雷老虎没说话,只是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了顿。
徐先生继续道:“最大的窟窿,出在货运上。”
“咱们替福昌號押的那批洋布,在青龙滩附近失踪了,连船带货一起不见,里外亏了將近五百大洋。”
“还有,县衙李师爷那边,这个季度的孝敬得加了,他透了口风,新来的县令老爷鼻子灵,得打点到位。”
听到五百大洋和加孝敬,刀疤脸眉头拧成了疙瘩,忍不住啐了一口:“妈的,福昌號这批货肯定是有內鬼!別让碰到他们!”
雷老虎抬起眼皮,扫了刀疤脸一眼,那目光平淡,却让刀疤脸立刻噤声,低下头去。
刀疤脸层次太低,很多消息不灵通,他不同。
青龙滩那地方,最近闹得很凶,据说连镇异局的人都折了。
“青龙滩这事的,往后再说,让弟兄们最近绕过那里。李师爷那边,该加的就加,不能让衙门找咱们的麻烦。”
雷老虎开口,中气十足又带著股天然的霸道,“徐先生,照这么算,这个月的净入,比上个月少了多少?”
徐先生飞快拨了几下算盘,沉吟道:“刨去各项开支抚恤和新增的打点,再算上几个场子生意清淡……大概,少了六百到八百大洋。若下个月货运再出岔子,或者赌档,码头再有波折,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明显,帮派的现金流开始吃紧。
黑虎帮看似威风,养著几十號打手,眼线,上下打点,每日开销不小。
收入一旦不稳,內部就容易生乱。
雷老虎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帐册的某一页,那里记录著几条零散的外快,其中就有白事街渡厄斋,欠卫生费及利息,累计五个大洋。
“白事街那边,最近怎么样?”雷老虎忽然问道,听不出喜怒。
刀疤脸精神一振,连忙回道:“帮主放心,那条街稳当著呢。都是些跟死人打交道的老实货,翻不起浪,就是……”
他犹豫了一下,“就是渡厄斋那小子,陈大川的儿子,是个硬骨头。拖了三个月了,今天我去收钱,还是那副死样子,拿不出钱,也不肯交东西。”
“东西?”雷老虎看向他。
“就是陈大川那手扎纸的秘术。”刀疤脸解释道,“上次您跟我提过一嘴。那小子守著不肯给,我看他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了三天期限,再不识相,我就带人拆了他的铺子,把那小子……”
“秘术……”雷老虎咀嚼著这两个字,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异样,打断刀疤脸的话,“那东西,是有个大老板点了名要的旧玩意儿,据说有点意思,不是寻常扎纸的手艺。”
“让你去办,是看你办事稳妥,不是让你动不动就拆铺子打人,闹得满城风雨。”
刀疤脸一愣,有些不解:“帮主,那小子油盐不进,不用点狠的……”
“用脑子!”雷老虎声音微沉,“白事街虽不起眼,但也是条街面,做得太难看了,其他铺子怎么想?衙门那边会不会有閒话?”
徐先生在一旁適时插话,语气圆滑:“帮主的意思是,得让那小子心甘情愿交出来,或者不得不交。硬抢是下策,容易留下话柄。”
“我听说那陈墨身子骨很差,像是活不长的样子,或许可以从这方面……比如,找个郎中劝劝他?或者,让他在这临河县,除了咱们,再也借不到一粒米,赊不到一包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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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说得含蓄,却点出了更阴损的手段,利用陈墨的病情和孤立无援的处境,慢慢熬他,逼他就范。
既达到了目的,面上又不至於太难看。
雷老虎微微頷首,对徐先生的提议不置可否,但显然更倾向於这种绵里藏针的方式。
“刀疤,徐先生的话,你听明白了?”
“三天后,再去一趟。钱,他要能凑齐,让他交钱,敲打一番便是。”
“若凑不齐……就把徐先生的意思,透给他。让他自己选,是痛快交出东西,换条活路,还是拖著那病身子,在这临河县寸步难行。”
他顿了下,补充道:“记住,东西要拿到,但手脚乾净点。『”
“是,帮主!”刀疤脸虽然觉得有些憋屈,但不敢违逆,连忙应下。
他听明白了,帮主和徐先生是要用软刀子割肉,比他想的直接动手更高明,也更麻烦。
但有大老板点名要的东西……这让他对那本破扎纸册子,又多了一层模糊的重视和忌惮。
雷老虎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两人躬身退出正厅。
厅內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雷老虎一人,烛火將他半张脸映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
他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手指依旧无意识敲著桌面。
他並不知道那秘术具体有何奥妙,只知道有大老板对此有些兴趣,让他留意一下。
对雷老虎而言,这是一个向上层人物示好的机会。
至於陈墨的死活,他並不太关心,只要事情办得漂亮,不影响黑虎帮的稳定就行。
市井人物的智慧,在於懂得权衡利弊,计算得失,善於利用规则和人性弱点,而非一味蛮干。
雷老虎能混到今天,深諳此道。
约莫一炷香后,宅院深处。
刀疤脸和几个头目居住的偏院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悽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的寧静!
紧接著,是更多惊恐的叫喊以及桌椅翻倒,瓷器碎裂的桌球乱响。
“鬼!有鬼啊——!”
“救命!疤爷!疤爷救命!”
“拦住它!啊——!”
喧譁声迅速扩大,还夹杂著兵刃出鞘的摩擦声和恐惧至极的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