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我语气淡漠,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过来的时候,路边上看到的,不知道哪个没公德心的扔的。我正打算捡起来扔垃圾桶呢。”
陈璐瑶看著我。
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还是太了解我了。
“那你现在扔给我吧。”
她娇嗔的皱了皱鼻子:“反正我就喜欢捡破烂,这么好看的花,扔了多可惜呀。”
我撇了撇嘴,无奈了。
借著昏黄的路灯光,她也看清了我的脸。
笑容一点点收敛,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搞的?”
她伸手摸我眼角的淤青:“是不是又跟人打架了?”
我偏过头,不想让她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模样。
“没。”
“下车的时候没注意,摔了一跤。”
“你又骗我!”
陈璐瑶瞪著我。
“嗨呀,没事啦。”
我拉住她的手腕,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行了,別婆婆妈妈的。我又不是泥捏的,这点伤算个屁。”
她的手很小,很软。
“好啦,不疼。”
我放软了语气,看著她的眼睛,心里有点后悔刚才的语气太重。
“走吧,先去吃饭。为了等你,连午饭都没吃,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陈璐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怀里的花。
她嘆了口气,没再追问。
“傻子。”
她小声骂了一句,任由我牵著。
“等了很久?”她问。
我目视前方,盯著那漆黑的街道尽头。
“没,刚到。”
她没说话,只是把身子往我这边靠了靠。
两个人並肩走在小区的石板路上。
冬夜的风呼呼地吹著。
谁也没有再说话。
刚才那种久別重逢的激动过去之后,剩下的,竟然是一种让人窒息的沉默。
街边的路灯昏黄。
像是一只只没精打采的眼睛,由著性子把行人的影子拉扯得奇形怪状。
我们在附近隨便找了家还没打烊的小馆子。
这种苍蝇馆子在东湘遍地都是,门口油渍麻黑的,积著一层厚厚的包浆。
店里没几个客人,这种万家团圆的日子,少有人在外面晃荡。
角落里那台掛在墙上的大屁股彩电,正重播著昨晚的跨年晚会。
里面歌舞昇平,锣鼓喧天。
外面寒风呼啸,冷冷清清。
我找了个相对乾净的角落,抽出几张皱巴巴的餐巾纸,把椅子上的油渍擦了擦。
“坐。”
陈璐瑶看了看那把椅子。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犹豫,但她以前不会这样。
以前就算是在路边摊吃麻辣烫,她也能蹲得比谁都豪迈。
我也没说什么,把菜单递给她。
“想吃点啥?这天冷的,整点热乎的?”
陈璐瑶没接。
她把手揣在兜里,甚至连那条红色的围巾都没解开。
“不用了,我吃过了。看著你吃就好。”
“你不吃,我一个人吃个屁。”
我懟了一句。
“真霸道。”
她嗔怪了一句。
托著下巴看我,眼神里好像真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没再坚持,隨便点了两个爆炒,又要了一大碗米饭。
等菜上桌的时间,我去隔壁小卖部买了包烟。
刚拆开,火机还没打著。
“別抽了。”陈璐瑶眉头微蹙:“呛死了,也不知道这烟有什么好抽的。”
我捏著打火机的手顿住。
笑了笑。
“行,听媳妇的。”
菜上来了。
其实我是没什么胃口的。
但又不想让嘴巴閒下来,免得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只能埋头猛吃。
那些色香味俱全的小炒,送入口中,如同嚼蜡。
陈璐瑶就那么静静坐著。
偶尔拿起筷子,在白米饭上轻轻戳两下,挑两粒放进嘴里。
细嚼慢咽。
“喝点吧?”我突然开口。
陈璐瑶愣了一下,抬头看我,眼中闪过诧异。
“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想到要喝酒?你不是才跟人打完架吗?”
“没事。”
我站起身:“陪我喝点。就算是…庆祝新年。”
没等她答应,从冰柜里拎出四瓶老雪花。
两个玻璃杯往桌上一墩。
“砰”的一声。
瓶盖撬飞,白沫顺著瓶口溢了出来。
我倒满两杯。
泡沫溢出来,流到了桌子上。
“老公,你怎么了嘛?”
陈璐瑶伸手过来拉我的袖子,语气软软的:“是不是我不出来陪你,你生气了呀?別这样嘛。”
“来,干了。”
我举杯,根本不接她那茬。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了杯子。
“那…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玻璃杯碰撞在一起,我仰头干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电视里还在唱著喜庆的歌。
我一瓶接一瓶的喝酒。
陈璐瑶只是象徵性的抿几口,眼神开始飘忽,时不时瞥向门口,或者偷偷看一眼放在桌边的手机。
四瓶老雪花下肚。
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那种被酒精麻痹后的虚假勇气,开始横衝直撞。
脸开始发烫,心跳开始加速。
我放下空瓶,借著酒劲,盯著她那张精致的脸。
那张看了两年,爱了两年。
那张我曾一度以为將会伴我走过后半生的脸。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陈璐瑶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眼神闪烁,像是没听懂我的话,又像是下意识想要逃避。
很快,脸上又恢復了我熟悉的笑容。
“什么为什么呀?”
她把菜夹到我碗里,语气娇嗔:“老公你怎么奇奇怪怪的?喝多了吧?”
“陈璐瑶。”
我看著她,眼神不再躲闪,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你是个聪明姑娘,真的。”
“但你这点聪明劲,別用在我身上。”
饭馆老板正坐在柜檯后面打著哈欠,眼皮耷拉著。
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这对年轻情侣,正在走向崩溃。
“我问你啊。”
“你记得以前咱俩见面,你每次都会做的一件事吗?”
我继续开口。
陈璐瑶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了,手里的筷子也停了下来。
笑容也一点点的收敛。
沉默。
只有那几个酒瓶,像是几个看戏的观眾,立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