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这天,天公不作美,阴沉沉的。
跟矮子现在的脸色简直是绝配。
自从那杯奶茶被当眾拒收,这货就彻底废了。
再打不死的小强,一脚下去也得爆浆。
体育课自由活动。
我们一群人蹲在操场边的单槓下,百无聊赖。
远处那帮精力过剩的新生在操场上瞎跑。
“浩哥,你说我是不是真没戏了?”
矮子蹲在地上,手里揪著根枯黄的狗尾巴草,眼神空洞:“要不我还是放弃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放你娘的屁!”
黑仔一巴掌呼在矮子后脑勺上。
“咱们307就没有认怂的种!这才哪到哪?当年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你这才迈出门槛就喊脚疼?”
黑仔恨铁不成钢:“要我说,这就是火力不足恐惧症,咱得加大力度!今晚哥陪你再去堵!”
“加个毛。”
我双脚勾著单杆,倒悬看世界。
“再加大力度,那就真成性骚扰了。到时候不用那个小卷报警,学校保卫科就得先把你请去喝茶。”
“到时候別说咱们是一个寢室的,嫌丟人。”
陈涛坐在双槓上,晃悠著两条腿,似笑非笑看著我。
“浩子,光说不练假把式。”
“你既然把矮子这火给拱起来了,总不能看著他自焚吧?这几天你也没少出餿主意,怎么著,黔驴技穷了?”
这激將法用得拙劣。
但我还真就吃这一套。
我腰腹用力,翻身下槓,稳稳落地。
目光投向操场另一头的草坪。
那边,几个女生正围坐在一起晒太阳。
正中间那个,穿著米白色针织衫,头髮披散著。
小卷。
她盘腿坐在草地上,手里捧著本书,旁边放著瓶没开封的水。
周围的女生在嬉笑打闹,她虽然也偶尔跟著笑。
像只在这个嘈杂世界里冷眼旁观的猫。
“行吧。”
我嘆了口气。
“既然涛哥发话了,我要再不出手,真当咱307没人了。”
矮子眼前一亮,迴光返照了。
“浩哥!你有招?要帮我?”
“帮你?我是去救你。”
我嗤笑一声:“再让你这么瞎搞,这姑娘能被你逼得转学。”
“看著啊,学著点。”
我稍微整理了下髮型,然后大摇大摆朝草坪那边走去。
鱼饵撒了这么久,该收网了。
“赌一包芙蓉王,浩哥能拿到號码。”身后传来陈涛的声音。
“我赌两包!浩哥出马,那是老太太钻被窝,给爷整笑了!”
这是益达那个马屁精。
我没理会身后的动静。
调整呼吸。
脸上的表情从老谋深算切换成了人畜无害的阳光大男孩模式。
俗称,衣冠禽兽。
距离草坪还有几米,我放慢了脚步。
小卷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微微侧头。
当看到是我,眉头几乎是下意识皱起。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就像是走路看见一坨狗屎,虽然不害怕,但绝对不想踩上一脚。
这几天矮子的疯狂攻势,连带著我也进了她的黑名单。
我没像矮子那样唯唯诺诺,而是直接走过去,非常不见外的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
距离把控得刚刚好。
大约半米。
既侵犯了她的安全距离,又没到让她立马起身逃跑的程度。
这一坐,把周围那几个嘰嘰喳喳的女生整不会了。
聊天声戛然而止。
几双眼睛齐刷刷盯著我。
小卷把书合上,冷冷的看过来:“有事?”
我咧嘴一笑,指了指远处的单槓。
“那是我们寢室的兄弟,那矮子,看见没?”
小卷顺著我的手指看去。
那边矮子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
两人视线一碰。
矮子嚇得脖子一缩。
“看见了。”
小卷收回目光,语气依然冷淡:“怎么?来当说客?还是来替他送奶茶?”
“別误会。”
我摆摆手,一脸的无奈,甚至带了几分同病相怜的苦涩。
“我是来替大傢伙除害的。”
“那孙子最近跟中了邪似的,天天在寢室念叨你,晚上说梦话都在喊你的名字,搞得我们全寢室都神经衰弱。”
小卷没多大反应,手指无意识地抠著书脊。
“那跟我有什么关係?嘴长在他身上,我还能给他缝上?”
“缝嘴犯法,不至於。”
我把身子稍微往她那边倾了倾。
四目相对。
我没说话,就那么盯著她看。
眼神清澈。
她不甘示弱,回视著我。
三秒。
五秒。
终於,她有些不自在的避开目光。
破防了。
我这才继续说道:“但他这么一直缠著你,你也烦,对吧?”
“我看你也是个喜欢清静的人,天天屁股后面跟个跟屁虫,搁谁谁不闹心?”
小卷没说话。
默认就是最好的回答。
“做个交易怎么样?”我笑道。
“什么交易?”
“我帮你搞定他。”
我自信满满地指了指自己:“我是他老大,我说东他不敢往西。”
“只要我发话,保证让他以后离你十米开外,什么奶茶、尾隨、偶遇,统统消失。绝对不再骚扰你。”
小卷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
上下打量著我,似乎在评估我这话的可信度。
“条件呢?”
她是个聪明人,我也就没有去找那些彆扭的藉口,直言不讳。
“给个號码。”
小卷眉头一挑,张嘴就要拒绝。
“別急著拒绝。”
我坐直身子,眼神清明,语气带著蛊惑。
“听我帮你分析。”
“你把號码给我,我回去交差。”
“我就跟他说,是我凭著三寸不烂之舌,好不容易帮你求来的机会。”
“告诉他,只要他老老实实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你就愿意跟他慢慢接触。”
“这叫缓兵之计。”
我看了眼她舒展的眉尾,继续忽悠。
“拿到了號码,他肯定欣喜若狂,觉得看到了希望。”
“有了希望,他就得在那装绅士,装正经,绝对不敢再做那些出格的事来惹你討厌。”
“至於以后…”
我坏笑一声,身体后仰,双手撑在草地上。
“电话在你自己手里。”
“他发简讯,你可以不回。”
“他打电话,你可以不接。”
“实在烦了,拉黑名单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
“但是。”
我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
“你用一串数字,换来了耳根清净,换来了不被全校围观的社死现场。”
“这笔买卖,划算不划算?”
风停了。
小卷盯著我看。
我也坦然的回望她。
她再次避开目光。
旁边两个姑娘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小卷…好像…他说得有点道理誒。”其中一个女生小声嘀咕。
这逻辑,乍一听全是歪理邪说。
但仔细一琢磨,好像真他妈有道理!
我轻笑一声。
兵养匪的道理懂不懂?
先养匪,再剿匪。
矮子就是这个匪。
而我,就是那个负责收取报酬,剿匪的那个。
从计划制定之初,这个套就已经下好了。
现在。
让子弹飞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