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厚重的铁门重重合上,把外面的喧囂和最后一丝光亮吞没。
浴室里顿时陷入昏暗。
那股子常年不散的尿骚味时刻充斥在鼻尖。
这幅场景让我想起了监狱中的禁闭室。
本以为李飞这孙子怎么也得先盘盘道,装模作样整两句“知道错哪了吗”之类的场面话。
但这傢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李飞把刚吸了两口的菸头往地上一摔。
火星子在黑暗中炸开的瞬间。
一道沉闷的风声扫来。
“呼——”
那是拖把杆子抡来的声音。
我本能的往后一躲。
“当!!”
拖把杆狠狠落在我旁边的水管上,铁锈震得簌簌往下掉。
这孙子。
下手是真黑,奔著开瓢来的。
“操!”
我骂声刚出口,后腰就挨了一脚。
这一脚极重,踹得我一个趔趄。
我还没来得及转身,李飞手里的半截棍子又到了。
这回没躲过去。
正中腿窝。
我膝盖一软,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膝盖骨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真他妈疼。
迎面不知道谁挥来的一拳。
这拳挨的结结实实,鼻腔中酸辣的感觉直衝脑门,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紧接著,周围几个身影一拥而上。
黑暗中不知道伸出来多少只手,多少只脚。
拳头、鞋底,没头没脑地往身上招呼。
在这片漆黑的空间里,我甚至分不清是谁在打我。
我本来以为自己多少能反抗两下。
但现实很骨感。
在这种人数优势下,还手根本就是奢望。
两只手只能死死护住身上的关键部位,稍不注意就容易让人废了。
不知道哪个杂碎竟然跳起来,往我后颈踹了一脚,差点没给我踹趴下。
我刚想著要不要拼了,落在身上的拳头忽然出现了片刻停顿。
我抬起头。
只见哑巴像头蛮牛一样,顶著三四个人的拳打脚踢,死死抱住了李飞的腰。
任凭李飞手里的木棍怎么砸在他背上,他就是不撒手。
甚至把李飞整个人都举了起来!
李飞也急了。
一咬牙,拿起杆子,用尖锐的断口,对著哑巴的脸捅了下去。
这要是捅实了,哑巴这辈子就毁了。
好在哑巴反应也快,见势不妙,猛的把李飞往旁边一甩。
李飞被摔的七荤八素的。
但他们人多。
有人不知道又从哪摸来一根长棍,一棍扫到了哑巴的腿上。
哑巴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那人又从身后用长棍横在哑巴脖颈,勒著他往后拖。
李飞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上来一连几脚踢在了哑巴腹部。
嘴里还不停骂著:“操你妈,操你妈…”
哑巴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整张脸憋的通红。
(没代入感的朋友,轻轻按压一下自己的喉结,就明白这种感受了。)
看到这幕,我也急了,一个大弧度的扫堂腿。
扫倒其中一人。
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摔在地上。
我已经翻身而起,朝著他脑袋连著蹬了几脚。
就要过去帮哑巴,又被另外两人拖住。
“真他妈是给你脸了。”
李飞走过去,一把揪住哑巴的衣领,眼神落在了哑巴的手腕上。
看到了那根红绳。
有些意外。
隨即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伸手就要去扯。
哑巴疯了。
他不管不顾,张嘴就去咬李飞的手。
李飞吃痛缩手,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在哑巴脸上,清脆响亮。
紧接著,他猛地一拽。
崩。
那根纤细的红绳,哪经得住这样的拉扯。
断了。
那颗寄託著山里姑娘祈愿的转运珠,蹦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它滚过骯脏的地面,一路滚向那个散发著恶臭的排水沟。
没入黑水,消失不见。
浴室里,突然静了一瞬。
哑巴愣住了。
他呆呆望著那个黑漆漆的排水口。
那双总是憨笑的眼睛里,光灭了。
那是他的命啊。
李飞隨手將红绳丟在地上。
抬起脚。
鞋底狠狠碾在上面,来回摩擦。
“我就纳闷了。”
李飞的声音平静,带著高高在上的怜悯和嘲弄。
“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臭哑巴,还学人家搞对象?”
“还定情信物?”
他又用力碾了一下。
“你也配?”
別说哑巴了,即便是我此刻也是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哑巴从小到大的念想,是他在这操蛋的世界里唯一的精神寄託。
你把它踩在泥里?
我这人,平时怂。
能忍则忍,能躲则躲。
但这一刻,看著哑巴那副丟了魂的样子,看著李飞那张高高在上的脸。
我忍你妈了个逼!
“我去你妈的!”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的甩开一人。
旁边一人勒住我脖子,我反手抓住他的头髮,脑袋往后狠狠一撞。
砰!
那人捂著鼻子惨叫后退。
我没管他,红著眼,一步步朝李飞衝过去。
李飞没想到我会突然暴起,仓促间举起手里的棍子,一棍甩来。
我根本不躲。
硬抗一棍后,我握著他的棍子。
抬膝一压。
咔嚓!
棍子直接断成两截。
我握著半截木棍上前。
李飞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我抡圆了,一棍砸在他脑袋上。
李飞被我一棍砸懵,垂著脑袋晃了晃。
地上的哑巴,也跟著动了。
喉咙里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嘶吼。
暴裂无声。
那种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挣脱束缚,撞向李飞,直接把他扑倒在地。
两人滚作一团。
哑巴骑在李飞身上,没有任何章法。
就是拳头。
一拳拳朝著面门砸去。
其余那帮人还想上来拉,我挥舞著带刺的木棍,像个疯子一样乱挥乱舞。
“来啊!!操你们妈的!!”
我嗓子都喊劈了。
那股不要命的癲狂劲,硬是把那几个人给震住了。
一时间竟然没人敢上前。
就在这时。
“砰!!”
原本紧闭的大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光亮涌了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著。
便是一个熟悉的大嗓门。
“谁他妈敢动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