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侣 作者:佚名
第657章 所谓心性
电光石火之间,寧凡的思绪如同冰湖映月,清晰无比。
那猩红弹舌快若疾电,直取心口,阴毒致命。
此刻若收拳闪避,固然能保全自身无虞,但必將错过现在的突袭良机!
他这一拳凝聚了融合灵力与肉身蛮力,更抓住了妖兽因攻击而微微暴露的甲壳间隙,乃是千载难逢的重创甚至毙敌之机。
一旦错过,让这头地极境巔峰,甲壳坚硬,攻击诡异的杂交妖兽缓过气来,重新掌握战斗主动,寧凡势必要陷入凶险的苦战之中。
变数陡增。
利弊权衡,只在瞬息。
寧凡眼中厉色一闪,那抹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的狠戾与决断,瞬间压倒了闪避本能。
不闪!不避!
他轰出的拳头去势不减反增,体內融合的狂暴灵力与肉身力量再度勃发,古妖龙虚影发出一声愈显高亢的怒吟!
与此同时,他於极细微处调整身形,肩膀猛地向前一顶,主动以左侧坚实的肩胛部位,迎向了那破空射来的锐利毒舌!
以伤换命!以肩换隙!
“轰——!!!”
“噗——!!!”
“……”
两道截然不同的闷响,几乎不分先后地炸开!
寧凡缠绕著妖龙虚影的铁拳,结结实实地轰入了杂交妖兽颈侧鳞甲一处不易察觉的细微缝隙!
狂暴的力量如同决堤洪流,顺著缝隙疯狂涌入,瞬间撕裂肌肉,震碎骨骼,搅烂內臟!
妖龙相更是顺势钻入,在其体內爆开二次伤害!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那猩红锐利,覆盖倒刺的妖兽长舌,也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了寧凡的左肩。
尖端穿透皮肉,撕裂肌纤维,甚至与坚硬的肩胛骨发生了令人牙酸的摩擦,一股腥臭中带著麻痹感的诡异毒素,顺著伤口试图侵入。
“吼——!!!”
片刻之后,那杂交妖兽发出一声混合著痛苦与难以置信的悽厉惨嚎,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一僵,隨即轰然向后倾倒,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尘土与枯枝败叶。
它那三条狰狞的异化手臂无力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瘫软,眼中凶光迅速涣散,生机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一击毙命!
几乎在妖兽倒地的同时,那刺入寧凡肩膀的长舌也因失去力量支撑,猛地向后收缩,从伤口中拔了出去,带出一小蓬温热的血花。
寧凡的左肩胛处,赫然出现了一个拇指粗细,前后透亮的血窟窿,边缘皮肉翻卷,隱隱可见其下淡金色的肌肉闻利,鲜血正汩汩涌出,染红了衣衫。
那妖兽舌上的倒刺与毒素,让伤口看起来颇为狰狞。
“夫君!”
云清瑶的惊呼带著哭腔,她踉蹌著扑到寧凡身边,全然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一双美眸紧紧盯著寧凡肩头的血洞,里面盛满了焦急和担忧,小手颤抖著想要触碰又不敢。
“你、你没事吧?流了好多血……”
寧凡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的伤口,眉头甚至都没皱一下。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左肩,除了最初被刺入时的剧痛和此刻伤口传来的阵阵灼麻感外,骨骼经络並无大碍。
相比於之前受到的重创,眼下这伤势,简直微不足道。
经过至尊池万兽精血彻底淬炼,重塑的新生体魄,其强悍程度远超想像。
不仅强度、力量暴涨,连恢復能力也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种程度的穿透伤,即便不服用任何疗伤丹药,仅凭肉身强大的自愈能力,估计几个时辰內便能止血结痂。
一两天內彻底癒合如初,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没事。”
寧凡的声音平静无波,他手掌一翻,掌心已多出两个玉瓶。
拔开瓶塞,倒出十几枚龙眼大小、色泽莹润、散发著清新药香的丹药。
其中半数递到云清瑶面前。
“给,你也拿一些备用,然后服下一枚丹药。”
寧凡说道。
云清瑶眨了眨还带著水汽的大眼睛,有些茫然地看著掌心那些圆滚滚的丹药,歪了歪头,疑惑道:
“夫君……这是?”
“丹药,疗伤用的,可以快速恢復伤势,祛除毒素,补充灵力。”
寧凡言简意賅地解释道。
“哦……”
云清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地接过丹药,学著寧凡的样子,將其中一枚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两股温润清凉的药流。
一股迅速涌向肩头伤口,所过之处,灼麻感快速消退,流血立止,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
另一股则散入四肢百骸,补充著方才爆发消耗的灵力,抚平因激烈战斗而產生的气血翻腾。
云清瑶服下丹药后,身上那些深浅不一的血痕也迅速止血、收敛,苍白的脸色恢復了几分红润,气息平稳下来。
伤势顷刻间恢復大半,寧凡这才有暇仔细打量云清瑶,同时问出心中疑惑。
“怎么独自跑到这衍化之地来了?还招惹上如此厉害的妖兽?”
云清瑶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绝美的小脸上露出一丝赧然。
“我……我就是觉得自己实力太有限了,总是帮不上夫君什么忙,有时候还可能成为拖累。”
“听一些师姐说,衍化之地最能磨礪实战,我就想过来歷练一下。”
“……”
寧凡看著她那双清澈眼眸中闪动的那种想要变强的微弱火苗,心中微软,但隨即缓缓摇了摇头,直言道。
“清瑶,你的实力並不弱。”
这不是安慰。
撇开融合功法和古妖龙诅咒外,云清瑶与他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模一样!!
“真正的问题……在於心性。”
寧凡目光变得锐利,直言不讳道。
“你缺少必要的狠辣与决断。”
方才他在暗中观察云清瑶与妖兽搏杀的过程,看得分明。
有好几次,云清瑶明明抓住了妖兽攻击转换间的微小破绽,有极佳发动攻势,很有可能重创对手。
但她或因担心自身受伤,或因犹豫是否值得冒险,总是在关键时刻收力或变招,选择更为稳妥的闪避或格挡,从而错失良机。
导致战斗节奏始终被妖兽压制。
陷入被动的泥潭。
武道爭锋,尤其是生死搏杀,往往在於毫釐之间。
很多时候,胜负乃至生死,就取决於那一下是否敢於以伤换伤,甚至以命搏命的决绝。
惧怕受伤,便难有真正凌厉的攻势;心存犹豫,便会丧失稍纵即逝的战机。
云清瑶听得似懂非懂,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小脸上浮现出一抹纯然的不解。
对她而言,战斗似乎更像是一种『不得不做』的任务,而非『你死我活』的搏杀。
寧凡所说的狠辣、决断、换伤,对她单纯的心性而言,天然的有些难以理解。
不过寧凡也没多说。
心性的磨礪,非一日之功。
这玩意儿多半靠天生稟赋,再加上后天经歷的残酷捶打,光靠口头说教,確实难以改变。
云清瑶这般心性,倒也不完全是祸。
放弃狠戾,就意味著不容易和人结下死仇,若是寧凡也像云清瑶一般,寧凡能避免绝大多数险境。
从私心上来说,寧凡不希望云清瑶面临过於难以应对的险境。
云清瑶歪了歪头,很快將那些复杂的思绪拋开,展顏一笑,如同雨后初晴,再次扑进寧凡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將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声音软糯中带著浓浓的依赖与思念。
“那清瑶以后多注意心性好不好~”
“还好夫君你及时来了!清瑶就知道,夫君最厉害了!”
“……”
感受著怀中娇躯的柔软与温暖,鼻尖縈绕著少女特有的清新体香混杂著一丝血腥气,寧凡心中的肃杀与审视悄然消散,化作一片无奈与柔和。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云清瑶柔顺的髮丝。
“夫君……”
云清瑶在寧凡怀里蹭了蹭,抬起小脸,水润的美眸直直望著他,里面满是毫不掩饰的眷恋。
“清瑶好想你,你这次离开了好久。”
也不过是十几天而已。
让云清瑶说的,似乎是半年一年未见了。
寧凡心中一动,低头看了看怀中人儿略显凌乱的衣衫,未完全乾涸的血跡,以及那双盛满情意的眼眸,再环顾四周——
高大茂密的奇异蕨类植物將这片林间空地围拢得严严实实,形成了一个相对隱秘的空间。
远处只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以及更远处隱约的兽吼,並无他人气息。
方才激战过后,气血未平;久別重逢,情意暗生;加之这僻静无人之所……
寧凡的眼神微微暗了暗,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升起。
他揽在云清瑶腰间的手臂稍稍收紧,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既然想我了……那,我们便开一局吧。”
云清瑶先是一怔,隨即仿佛明白了什么,绝美的脸蛋上倏然飞起两朵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却没有躲闪,反而將脸更深地埋进寧凡怀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