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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皇军托我给您带个话
    波拿巴歷137年5月14日凌晨2时,默兹河以西二十公里处,第九集团军前进指挥部。
    两天两夜的持续激战,使得沿河据守的第九集团军各部已然露出了疲態。儘管阵地仍在各师手中,但他们麾下士兵们的士气却已濒临崩溃,怨声四起。
    当集团军司令科拉普上將亲临前进指挥部视察时,一眾师级指挥官立刻围了上来,诉苦声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
    “科拉普上將,咱们再这么打下去也不是个事啊。两天,短短两天的时间,咱们集团军就折损了两个师的兵力。”
    “就这,还没把战前派往亚尔丁森林的第一、第四骑兵师算进去!”
    比惨大会一旦开始,这节奏就再难止住。
    白天的恶战,显然让各位师级指挥官憋足了怒火。第十八步兵师的师长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甚至直接破口大骂:
    “那个该死的埃尔温,根本就是看准了我的部队缺乏重火力!你们能想像吗,他居然把坦克直接推到了河对岸,配合88毫米的高射炮直射我们的堡垒,掩护他们的步兵和工兵强渡!”
    “我们师足足填进去了好几个营,才勉强在昨晚守住了河岸前沿阵地!”
    “这打的什么仗?简直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这时,负责整个集团军补给的杜邦少將也面色铁青。待前线指挥官们稍作停顿,他猛地將一叠文件摔在桌上:
    “仗打得辛苦也就算了,结果现在给我们的补给也断了。”
    “大后方是这样的,前线的將士只要全身心投入到战场,听命行事,奋力杀敌就可以,可是他们后方要考虑的就很多了。”
    望著乱成一团的前进指挥部,科拉普上將无可奈何地嘆了口气。
    他所指挥的第九集团军下辖5个军、共计11个师。
    这兵力看似雄厚,但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严重缺乏反坦克炮、高射炮、机动车辆和现代通讯设备的b级预备役师和要塞师。
    这些部队不仅士兵年龄偏大、训练不足,士气更是一塌糊涂。
    万一普鲁森人要发起亡命一波流,真正能指望上的,恐怕也只有第4北非师和第1殖民地师。
    一想到自己居然沦落到要靠外籍军团作战,科拉普不由自主地再次嘆了一口气。但眼下最紧要的是提振士气,他只好强打精神,抬高声调说道:
    “好啦,都少说两句。你们打得辛苦,难道夏尔亲王那边就不艰难吗?”
    此话一出,整个前进指挥部內顿时鸦雀无声。
    第九集团军的防区原本北起那慕尔、南至蒙泰梅,整段防线绵延上百公里。
    要想全面守住默兹河,就意味著他们不得不分散兵力,在河岸处处设防。因为任何一点被敌人突破,都可能造成全线崩溃。
    所幸,陈庸抵达塞丹之后,果断接下了蒙泰梅要塞的防务,这才让第九集团军得以收缩兵力,勉强顶住普鲁森人一波猛过一波的进攻。
    眼瞅著麾下的指挥官们逐渐冷静下来,科拉普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隨后拋出了一则令人振奋的重磅消息。
    “我知道各位付出了巨大代价才能守住阵地,但我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就在13日上午9时,夏尔亲王亲率老近卫,与第一作战航空师协同作战,成功重创了敌军第八航空军!”
    “也就是说,至少在短期內,我们不必再忍受那些该死的斯图卡轰炸机的骚扰了。”
    话音刚落,前进指挥部內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
    作为高级指挥官,在座的师长们都清楚,第八航空军遭重创意味著敌军一时半会难以组织大规模攻势。
    倘若此时比尔然境內的第一集团军群能及时抽调一批精锐生力军前来支援,帝国甚至有望发起反击、將战线反推。
    毕竟,如今的亚尔丁森林已陷入严重拥堵。普鲁森人,已经无路可退。
    眼见士气问题得以缓解,科拉普上將暗自鬆了口气。但一想到方才有人提及补给线的隱患,他在临行前还是特意补充道:
    “后方的事,你们不必过分担忧。皇帝陛下与莫里斯上將已调遣第六集团军紧急协调,最迟明天,我们的补给必定送达!”
    “好了,诸位儘快返回各自的指挥岗位吧。没有空中支援,敌人极有可能在凌晨强渡默兹河,发动新一轮进攻。”
    “散会!”
    ······
    解决完前线指挥官们的思想问题后,科拉普在警卫们的护送下走向指挥部附近的停车场。
    连续两日两夜的指挥作战,早已让他身心俱疲。刚一坐进轿车后座,他向司机低声吩咐了一句,便合上双眼打算稍事休息。
    然而不过片刻,科拉普察觉到了异常。自己的专车並未发动,而且周围的警卫也不知所踪。
    正当他满心疑惑,试图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驾驶座方向传来:
    “安德烈,你不愧是一位出色的陆军指挥官。看来我当年的眼光,一点也没有错。”
    突如其来的打招呼令科拉普瞬间警觉。然而,在辨认出对方身份的一刻,这位第九集团军司令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惊喜的神色。
    “菲利普大元帅?您不是应该在军事学院活动吗?怎么会突然来到前线?”
    科拉普与菲利普的相识,还要追溯至上一次世界大战。
    彼时,后者已凭藉显赫战功成为牢法最高级別的指挥官之一,而前者还只是一名年轻军官,担任对方的副参谋长。
    那段共同征战的岁月,让他们之间建立起牢固的上下级关係与深厚的私人情谊。
    正因这份歷经战火淬链的情谊,科拉普此刻见到菲利普,才会如此由衷地欣喜。
    望著老下属喜悦的神情,菲利普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但很快,那笑意便彻底消散,转而化为一片深深的凝重。
    “安德烈,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以波拿巴帝国官员的身份,而是作为一个认识你二十多年的朋友。”
    “在我看来,波拿巴帝国的统治已经走到了尽头。这场战爭的结局早已註定,胜利只属於普鲁森第三帝国。”
    “作为一名集团军级別的指挥官,你的才能和价值远比你想像中的大。现在,是时候,为自己选择一条更明智的道路了。”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重逢的暖意。科拉普目光骤然收紧,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昔日的老师和统帅,竟会在战时倒向敌人。
    然而最终,理性还是没能战胜情感。
    沉默良久,科拉普勉强绷紧面容,沉声说道:
    “你走吧。今晚的事,我可以当作从未发生。我会吩咐警卫们严守秘密,但请你,永远不要在我的防区现身。”
    作为相处了二十多年的老朋友,菲利普实在是太了解科拉普了。仅仅是几句话的功夫,他就察觉到自己今天不一定会空手而归。
    想到普鲁森人向自己许下的承诺,他赶忙再次开口道:
    “安德烈,威廉陛下托我给你带句话。只要你们第九集团军为河对岸的第15装甲军让出一条进攻通道,他保证你战后仕途平步青云。”
    “你別看波拿巴帝国现在好像守住了防线,但比尔然境內的普鲁森人和后方的起义军已经形成了里应外合之势,你所在的第一集团军群,连同塞丹一带的夏尔·波拿巴必败无疑。”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空口白牙没有什么说服力,也似乎是看穿了昔日下属脸上的挣扎,菲利普话锋一转,以退为进继续劝解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样吧,如果两日之內,路易·波拿巴未能平息你们后方的动盪,而比尔然境內的普鲁森人攻势依旧不减,那你就做好准备吧。”
    “到时候我会再来找你,跟你沟通起义的细节。”
    ······
    5月15日正午,陈庸和自家便宜老弟的两天之约已到。
    在这段时间內,默兹河对岸的普鲁森人发动了数次近乎疯狂的亡命式衝锋,但所有攻势均被老近卫与第二集团军联手击退。
    不过连日的激战,也使得塞丹防线上的將士们身心俱疲,部队战斗力明显不及开战之初。
    就在陈庸拿起桌上的电话,准备询问自家老弟,后方到底是什么情况的节骨眼,第二集团军的高级將领们突然携手来到了战斗群指挥部。
    刚一进门,集团军司令亨齐格就愁眉苦脸地诉起苦来:
    “亲王殿下,咱们的补给线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陛下和莫里斯上將承诺的支援为什么至今还没有到位?”
    “我们第二集团军总共只有五个师。除了战斗力较强的北非师和殖民地师补给尚且充足之外,第41、55和71师的库存最多只能维持三天。”
    “眼下前线战事正紧,后方可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出问题啊。”
    从理论上讲,任何一个集团军及下属部队的仓库中,都会囤积一定基数的弹药、口粮和燃料等补给物资。
    这些足够维持七天的储备,本是为了在脱离后方支援的情况下,仍能坚持数日高强度作战而设置的。
    然而问题在於,第二集团军本质上只是一支规模较大的b类部队。
    早在备战阶段,配发给他们的储备物资就仅有五天的量,其余均依赖后方补给线持续供应。
    想到这里,陈庸不禁感到一阵头痛。
    一旦后方真的出现问题,眼前这些填线师將很快彻底丧失战斗力。届时,整条防线的压力,將完全落在老近卫军的肩上。
    眼瞅著自家亲王迟迟没有给出回应,亨齐格一行人顿时有些急了。
    如今普鲁森人的主攻方向大家已经心知肚明,正是亚尔丁森林-塞丹一带。
    也就是说,第一集团军群这个主力只能跟人家普鲁森人的佯攻部队55开,无法分兵支援。
    而自己这些二线师,却被推到了最危险的锋线上,甚至还要面临断补给的风险。
    內忧外患之下,这怎能让他们不急。
    “殿下!殿下!您倒是给我们一句准话啊!”
    手下將领们嘈杂的议论声,让陈庸愈发心烦意乱。
    然而他深知,此刻绝不能流露出丝毫动摇。否则,这些本就只擅打顺风局的將军们,还不知会作何反应。
    短暂沉默之后,他驀然从座位上起身,径直走向身后的塞丹防区地图,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著先帝被困色当,仿佛这北髮古战场对於我们註定了凶多吉少。”
    “135年前,我先祖从铁塔领踏上征途,开始了第三次反反波战爭,反波同盟遂之解体,我帝皇我军所到之处,敌军皆尽溃散,真可谓占尽天时。”
    “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陈庸的手指重重敲在身后的地图上,目光如炬般扫过在场每一位將领,声调也逐渐变得激昂。”
    “短短135年后,这里竟至於一变,而成为我的葬身之地了么?”
    “无论怎么讲,会战兵力是17个师对10个师,优势在我!”
    事实一再证明,涉及因果律的话语,必须慎之又慎。
    就在陈庸气势如虹,刚刚说出优势在我的豪言之际,一阵阵剧烈的爆炸声陡然从正北方传来!
    指挥部內眾人脸色骤变,当即衝出房间。
    只见十五公里外的蒙泰梅要塞,已经被铺天盖地的炮火笼罩。
    与先前几次交火截然不同,普鲁森人这次的炮击异常凶猛、密集如雨,儼然一副主力已全面渡河、全力压境的架势。
    见状,陈庸再也无暇与第二集团军的指挥官们纠缠,当即厉声下令:
    “亨齐格上將,立刻带你手下的所有將领返回各自阵地!补给问题,等打完这一仗我自会给你交代。”
    他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对方,语气陡然转冷:
    “传令全线,我不希望在任何一个阵地上,听到半句失败主义的言论!若有动摇军心者,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