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拿巴歷137年5月13日早上5点,塞丹要塞以西三十公里,夏尔亲王战斗群指挥部。
作战会议室內,陈庸已经整整一宿未眠。他眼中布满血丝,视线低垂,勉强聚焦於地图之上,指间还无意识地捻动著几颗黄豆。
累,实在是太累了。
疲惫如山崩般压来,几乎要將他碾碎。
眼瞅自家亲王一副神色憔悴、疲惫不堪的惨样,一旁的皮埃尔上校赶忙搬过一把椅子,语气急切地劝道:
“殿下,您必须休息一会。塞丹方向驻守著整整三个近卫师,普鲁森人就算再强悍,也不可能一夜之间突破防线。”
“睡会吧,只要拉特尔准將那边传来消息,我保证在第一时间向您报告。”
首次指挥20个师规模的大兵团作战,这对於陈庸而言无疑是一场超高难度的考验。
在昨天一整天,他不仅需要精確计算敌我双方的兵力与装备对比,还必须將地形、天气、时间等外部变量纳入考量,从而更加科学地配置预备队与火力分配。
与此同时,隨著战局的不断推进,身为最高指挥官的他还得跟参谋们一起实时调整部署。
没办法,任何细节上的疏忽或决策时的迟疑,都可能致使战役失利,並带来惨重的伤亡,所有人都得全力以赴。
就这,还只是陆军一个兵种,协调空军行动同样考验著陈庸的指挥能力。
大兵团作战,可是涉及到了眾多部队和兵种的协同。他必须对支援路线、通信联络和时间节点进行精密规划,同时还需为各类突发情况预做准备。
对面可是老古+莱因哈特+霍特+隆美尔+里希特霍芬的王炸组合,这些人个顶个都是抓机会的好手,己方露出破绽就等於全盘皆输。
只有事无巨细,才能从容应对各种风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陈庸无需亲自处理繁复的后勤调度。
老近卫的参谋团队早在战前就已完成了周密的后勤规划,这使得他得以將全部精力放在军事上。
“行,知道了,那我先眯一会,有什么消息一定要及时通知...”
陈庸的话还没说完,一阵短促而有力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骤然打破了作战会议室的沉寂。二人同时转头,只见一名通讯参谋手持文件,正快步闯入门內。
来者眉宇间带著军人特有的克制式振奋,但仍能看出他带来的定是捷报。
“报告殿下!塞丹要塞拉特尔准將方才来电,亲自匯报昨日夜间至今日凌晨的战况总结。”通讯参谋立正敬礼,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高昂。
“自昨日19时起,敌『大普鲁森』步兵团对我防区发起连续猛攻。经彻夜战斗,近卫第一师与第55师147团协同防御,已成功击退敌全部五次进攻。”
“当前,敌进攻已被完全遏制,其主力团伤亡惨重,战力大损。默兹河近岸水域观察到大量敌遗尸,具体战果正在清理统计中。”
此话一出,陈庸悬著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在他的记忆中,第19军原本的攻势完全可以用摧枯拉朽来形容。
仅仅是第一天,老古麾下的军直属突击部队就在压倒性的空中与炮兵火力掩护下,乘衝锋艇与橡皮艇发起强渡。
几个小时后,大普鲁森步兵团直接在默兹河南岸成功建立起了数个稳固的桥头堡。
天一亮,第1装甲师率先渡河。
成建制的坦克、装甲车、火炮和后勤部队,通过工兵连夜架设的浮桥源源不断涌向南岸,迅速扩大了突破口。
至此,牢法正式踏上了投降前的读秒阶段。
可现在的情况直接两极反转,那支完全摩托化、专为闪电战而打造的大普鲁森步兵团已经遭受重创,老古实质上失去了强行渡河的能力。
如今的陈庸,只需顶住里希特霍芬的骇人轰炸,老近卫们便能在塞丹要塞岿然不动,坚守至第一集团军群援军抵达。
若不是顾忌半场开香檳是兵家大忌,他真的很想当著所有参谋们的面,中气十足地宣告:优势在我!
一念至此,陈庸將目光投向了通讯参谋。在心中稍作斟酌后,他直接问出了一个关乎战役全局的关键问题:
“与第二集团军群的联络恢復了吗?他们的野战机场现状如何?是否还能出动战斗机大队支援塞丹防线?”
话音刚落,原本面带喜色的少校直接僵住了。
昨天下午,他们通讯部门就接到了普雷特莱上將的战情电话,得知有大量斯图卡俯衝轰炸机向其野战机场发起突袭的情况。
然后没多久,主干电话线路便被炸断,双方彻底失联。
如今第二集团军群若想联络自家亲王的指挥所,只能在紧急情况下,冒险使用极不安全的民用线路。
至於无线电通讯?
那玩意根本就不靠谱,如今才是大战正式打响的第三天,全帝国陆军就打成了同时,並且不约而同地开始吐槽:
我们的无线电保持静默並非出於战术考量,纯粹是为了掩盖通讯频段里混乱不堪的真相。
想到这里,通讯参谋只好迎著头皮匯报导:
“殿下,指挥部与第二集团军群司令部之间的有线通讯尚未恢復。但我们已派出摩托化通信排紧急前往联络,备用电话线的架设工作也已完成过半。”
虽然早已对己方落后的无线电技术习以为常,但第二集团军群的空军状况直接关係到整个战局的走向,陈庸心头的怒火终究难以抑制。
“tmgpd,告诉你们通讯部门的最高指挥,一个小时內要是还接不通电话,我敲他的沙罐!”
就在陈庸怒火攻心,对著眼前的通讯参谋厉声训斥的节骨眼,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阵由远及近,又逐渐远去的活塞式发动机轰鸣。
这声响虽与陆军作战模块的系统警报略有差异,但经验老道的陈庸仍本能地激活了抵抗运动系统,急切地查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触发了示警。
当脑海中的战术態势图展开的瞬间,他的呼吸几乎为之一窒。
只见比尔然境內,密密麻麻的敌军战机標识正在以骇人的速度疯狂涌动,宛如遮天蔽日的过境蝗虫。
斯图卡,是普鲁森第八航空军的斯图卡俯衝轰炸机和bf109战斗机!
情况万分危急,陈庸一把推开挡在眼前的通讯参谋。他直接抓起桌上的野战电话,迅速摇动侧面的呼叫手柄,待接线员应答后立即吼道:
“接第一作战航空师,快!敌第八航空军倾巢出动!决战时刻已到,所有战机立即升空接敌!”
······
半个小时后,照常升起,可塞丹要塞的天空却还是一片黯淡。
起初是远方传来的一片低沉嗡鸣,如同持续逼近的风暴。
可一两分钟后,金属的阴云便吞噬了阳光。普鲁森第八航空军的309架作战飞机以严整的战斗队形,铺天盖地地压向默兹河畔的古老要塞。
“威廉陛下与我们同在!”
“注意高射炮!编队左翼出现弹幕!”普鲁森人的无线电通讯频道內,混杂著指令与狂热的呼喊起此彼伏。
而回应他们的,是大地喷涂出的火舌。
当敌机群出现的瞬间,整个塞丹防线上的防空阵地顷刻沸腾。
老近卫们以惊人的勇气,操纵著他们所拥有的一切武器。12门75毫米的mle1939率先发出沉重的怒吼,炮弹的破片在高空中炸开一团团黑云。
“方位角085,高度五千!高爆弹!定时10秒!放!”
很快,36门施耐德和60门哈奇开斯也加入了战局,它们在要塞的中圈编织出了一层密集的弹幕。
“他们下来了!是斯图卡!防空炮组全面戒备!”
“开火!继续开火!”一个37毫米炮组在硝烟中疯狂运作,装填手的手臂早已被烫出水泡却毫无知觉。
最后,是12挺双联装13.2毫米的高射机枪刺耳的噠噠声,无数灼热的弹链在低空组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火力网。
任何企图投弹的俯衝轰炸机,都要面对视觉和心理上的双重压力。
“瞄准!瞄准那么禿鷲!为了帝皇!开火!”
剎那间,天空和大地同时变成了燃烧的熔炉。
第八航空军的斯图卡机圈开始了它们標誌性、近乎垂直的死亡俯衝,耶利哥號角极具穿透力的尖啸声撕扯著每个人的神经和耳膜。
与此同时,高射炮弹的破片和曳光弹道,与高速穿梭的战机轨跡疯狂交织。
不断有飞机被击中,一架斯图卡在俯衝途中凌空爆炸,化作一团绚烂的火球。另一架拖著浓浓的黑烟,失控地栽向默兹河,激起巨大的水柱。
而地面上,毁灭同样无处不在。
仅仅是首轮交锋,数座37毫米高炮阵地便被一枚枚250公斤的航弹直接命中,英勇的炮组连同他们的武器瞬间化为乌有
机枪阵地被轰炸掀起的泥土和弹片淹没,老近卫们的鲜血彻底浸透了帝国的土地。
整道防线都在剧烈的爆炸中颤抖,要塞的工事、炮位和高射机枪在冲天而起的火光与浓烟中被逐一撕碎。
······
高空中,赫尔穆特上校的耳机里充斥著混乱与绝望的呼叫。
原本,他率领的bf109联队的任务很简单,那就是在中、高空盘旋,驱逐一切敢前来送死的敌军战斗机,確保斯图卡们能安心狩猎。
可此刻,预想中的空战並未发生,而自己连队的下方却已变成了燃烧的地狱。
透过瀰漫的硝烟,他能看到一架架斯图卡完成俯衝后,正挣扎地从低空中拉起。但波拿巴帝国的高炮火力依旧密集,不断收割著他的战友。
此情此景,看得赫尔穆特上校是目眥欲裂。
自军事学院战爭以来,他的战友们几乎都是在近乎完美的作战环境下展开突击,何曾遭遇过如此夸张的战损。
他都不敢想像,待全军返航后之后,第八航空军將在迈耶大元帅面前承受什么样的职责与审视。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远在比尔然前进机场的里希特霍芬男爵已然洞悉了战场的危局。很快,一道清晰而冷酷的命令瞬间切入所有战斗机中队的通讯频段:
“所有梅塞施密特中队注意,立即终止护航任务!”
“除第一大队继续保持高度,负责全域警戒以外。第二、第三、第四大队全体听令!俯衝,压制並摧毁塞丹防线所有高射炮位!”
“执行命令!立即行动!快!”
作为普鲁森a集团军群的空中精锐,里希特霍芬男爵比任何人都清楚塞丹战役的决定性意义。
他深知,唯有为第19装甲军撕开一道至关重要的突破口,自家帝国的埃里希计划才能继续执行。
而此时,损失惨重的斯图卡联队已经很难完成任务,那bf109还护什么航啊,赶紧梭哈打崩溃敌人才是正事。
几乎是在命令下达的瞬间,原本还在中、高空盘旋的一个个bf 109双机编队如同发现猎物的隼鹰,齐齐压下机头。
20毫米机炮与7.92毫米机枪的火力组合,对付要塞中的大口径高炮或许稍显不足。
但对於暴露在外的哈奇开斯与施耐德机炮阵地而言,那还真是一打一个准。
不一会儿,一道道精准地火焰长鞭甩向塞丹防线上的轻型防空阵位,瞬间便將薄弱的防盾连同后面的炮组一同撕裂
刚才还在疯狂嘶鸣的炮口,顷刻间便化为一片死寂。
······
当一架架bf109在塞丹防线上肆意收割著第一近卫师和第55师战士生命的时候,蔚蓝的天空中出现了上百架陌生的飞机。
“到达主战场,目视敌机!所有机组做好战斗准备。”
对於第55师的老弱病残门来说,新来的飞机让他们彻底绝望了。如此悬差的战力,师长拉方丹甚至已经在考虑从哪条路撤退。
“师长!情况不对!那些战斗机分成两批,全都衝著普鲁森人去了!”
“您快看!是友军!全他妈是友军!那些战斗机叫做d520,我以前在战场上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