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的旧部也来了。
魏徵走在最前头,手里就拿了一卷书,在那站得笔直,跟个电线桿子似的。
正寒暄著呢。
就听见外头一阵地动山摇的动静。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没长眼啊?撞坏了俺的牛,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只见程咬金这老货,领著几个小太监,跟土匪下山似的冲了过来。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劫驾的。
几个小太监哼哧哼哧抬著一头已经宰杀好、扒了皮的整牛。
后头还跟著几十號將士,拎著十只肥得流油的死羊。
程咬金大摇大摆闯进院子,大嗓门震得房顶上的积雪都在往下掉。
“太上皇!老程给您拜年啦!”
“俺寻思著,您这儿人多,光吃素哪行啊?这点肉,给大伙塞个牙缝!”
李渊背著手走出来,看著这一地的血腥气,嘴角直抽抽,斜眼看著程咬金。
“老程啊,你这是又把你家耕牛给谋杀了?”
程咬金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一脸的正气凛然。
“太上皇!您这可冤枉俺了!俺老程是那种知法犯法的人吗?这牛它是自杀的!”
“昨儿晚上风大,俺家那牛棚年久失修,轰隆一声就塌了!”
“这牛也是倒霉,正好被一根梁砸天灵盖上了,当场就咽了气!”
“俺寻思著,这死都死了,埋了多可惜啊,这就给您送来了!”
李渊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后面那十只羊:“那这羊呢?也是被梁砸死的?”
程咬金一拍大腿,大拇指一竖:“嘿,太上皇真是慧眼如炬啊!”
“俺家那牛棚塌的时候,这十只羊正好在旁边交配呢!谁能想到啊,一锅端了!全都砸死了!你说巧不巧?”
周围的大臣们一个个憋得脸通红,想笑又不敢笑。
魏徵在旁边直翻白眼,鬍子都气歪了,神特么羊在交配!
李渊乐了,虚踢了程咬金一脚:“行了行了,別在那胡咧咧了,既然是砸死的,那就別浪费了。”
“裴寂!喊上那三个老东西,把牛抬后厨去!今儿晚上,全牛宴!”
“得嘞!”裴寂答应一声,招呼著封德彝、萧瑀、王珪:“几位老相爷,別愣著了,干活吧!”
堂堂大唐前宰相团,加上现役大將军,就在大安宫的院子里,哼哧哼哧地抬起了死牛。
这一幕正好被刚进门的李世民看在眼里。
这位大唐信任的小皇帝陛下,看著眼前这群魔乱舞的景象,脚下一滑,差点没摔那儿。
轻咳了一声,走了进去,后头还跟著乌泱泱一大帮子人。
长孙无忌腆著个肚子,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房玄龄、杜如晦这一对房谋杜断,平时走路带风,今儿也是一脸喜气洋洋。
后头还跟著十八学士,还有那一帮子平时之乎者也的文官。
这帮人一进院子,看著地上还没冲刷乾净的牛血,一个个眉头直跳,赶紧提著官袍下摆,踮著脚尖走。
到了正堂门口,呼啦啦跪倒一片。
“臣等,给太上皇拜年!”
“祝太上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声音整齐划一,跟排练过似的。
李渊正坐在沙发上给张宝林看手相呢,听著这帮人念经,脑瓜子嗡嗡的。
“停停停!”
“大过年的,不在家抱媳妇哄孩子,跑朕这儿来干啥?”
“这一屋子酸儒味儿,熏得朕脑仁疼。”
长孙无忌刚想开口说什么礼不可废。
李渊从桌上拿著剪刀指了一圈。
“闭嘴。”
“朕这大安宫庙小,装不下你们这帮大神,真有那心,你们去打突厥去,给大唐版图扩大点比啥都强。”
“除了二郎,剩下的,哪凉快哪待著去,要是没事,都滚回家过年去!別在这儿碍眼!”
一帮文臣面面相覷。
这太上皇,脾气是越来越让人摸不透了。
往年不是最喜欢这种万眾朝拜的感觉吗?
李世民也是一脸苦笑,转过身,衝著身后摆了摆手。
“行了,都散了吧。”
“父皇体恤你们,让你们回去团圆,都跪安吧。”
眾臣如蒙大赦。
说实话,大年三十谁乐意在宫里耗著啊?家里热炕头不香吗?
“臣等告退!”
一帮人麻溜地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退得比兔子还快。
院子里终於清静了。
李世民理了理衣冠,恭恭敬敬地走进屋。
屋里头,除了李渊,还坐著几个妇人。
万贵妃正在那剥松子。
宇文昭仪拿著针线,好像是在给李渊缝个啥香囊。
最年轻的张宝林,刚才还在跟李渊打闹,这会儿正拿著个鸡毛掸子,假装在打扫灰尘,眼睛一直往那盘子里的糖上瞟。
论辈分,李世民得管她们叫庶母。
可论年纪,张宝林比李世民还小几岁。
这就很尷尬。
李世民硬著头皮,上前一步,又要跪。
“儿臣给各位母妃请安……”
万贵妃赶紧站起来,手里的松子撒了一地。
“陛下使不得!折煞妾身了!”
宇文昭仪也慌了神,针差点扎手上。
李渊看著这一幕,翻了个白眼,拿起一颗剥好的松子扔进嘴里。
“行了二郎,別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都是一家人,关起门来过日子,磕什么头?”
“坐那儿,吃糖。”
李世民鬆了口气,顺势坐在了下首的墩子上。
这一坐下,他才发现不对劲。
那四大恶人,此刻正围坐后院窗户下,中间摆著个小方桌,桌上全是肉。
李世民走到窗户边,轻轻推开了一条缝,轻咳了一声。
“四位大人?这天都快黑了,你们不回家过年?”
萧瑀头都没抬:“回啥家啊,早上回去看了一眼,家里全是一群败家子,看著就心烦。”
封德彝往嘴里扔了颗松子,嚼得嘎嘣脆:“就是,还是大安宫舒服,地龙烧得热,还有这稀罕的牛肉吃。”
“太上皇说了,大过年的,人多热闹,让我们几个老东西就在这儿凑合一宿。”
王珪这会儿也把规矩餵了狗,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上的血渍:“陛下您別管我们,把我们当空气就行。”
“哎!老裴!那块肉不能这么切!!你会不会干啊,不会干让小扣子来,一把年纪了还不如个小太监。”
“你说谁呢?君子远庖厨知道不?说的就像你比小扣子强多少似的。”
李世民:“……”
看著这帮比他还像主人的老臣,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这大安宫的规矩到底是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