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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热热闹闹的才欢喜
    贾芸一听母亲又提起催婚的事,顿时有些头大——怎么前世今生都逃不过这遭劫难?
    他顿时有些头大,连忙打断:“娘!您想哪儿去了!师父对我恩重如山,师姐们也都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儿子如今功名未立,家业未成,哪敢有这些非分之想?这事暂且不提,不提。”
    他心底对瓔珞確有好感,但也清楚眼下绝非谈婚论嫁的时候。
    卜氏见儿子態度坚决,知他如今一心扑在科举上,便不再多言,只是心里终究存了这份念想。
    午后,贾芸雇了辆乾净马车,往市场採买。
    他先去城南酒坊,那掌柜的见是老主顾,笑道:“芸二爷可是要买年礼?小店里新到的烧刀子,最是醇烈。”
    贾芸点头道:“正要这个。再取一坛陈年花雕,须是性温的。”
    掌柜的会意道:“二爷放心,这花雕正合姑娘家守岁时浅酌。”
    转到文墨铺,伙计迎上来道:“二爷可是要选砚台?这儿有端石蕉叶砚,纹路清雅;另有歙石金星砚,质地温润。”
    他在两方砚台前踌躇良久,想起琬琰临帖时专注的侧影,便道:“取那方歙石砚来,再配一支狼毫小楷。”
    行至珠宝铺前,他脚步一顿,瓔珞腕上那根褪色红绳总在眼前晃。
    柜檯里珊瑚手串流光溢彩,他特意拣了颗颗均匀的一串,中间缀两粒小银铃——走动时清响悦耳,正配她灵动模样。
    末了,他又在常去的馒头铺停下,让伙计装了两大笼刚出笼的白面馒头。
    马车出城时,雪又下了起来。贾芸沿墙根寻到几个蜷缩著的衣衫襤褸的乞丐,便令车夫停车,亲自提著馒头下去,每人分了两个。
    那些冻得发抖的乞丐连连叩谢,他只摆摆手,默然登车。
    行至城外三里亭,又见一对母子蜷在亭角。妇人紧搂著孩子,以身为孩子挡风。孩子小脸冻得发紫,连哭闹力气也无。
    贾芸心头一紧,又叫停车夫,將笼中最后四个馒头尽数取出,另包了十几个铜钱,轻轻放在妇人面前。
    回到车上,车夫嘆道:“芸哥儿心善,只是天下苦命人太多,你一个人哪里救得过来?”
    贾芸望著窗外飞雪,眼前浮现后世安居乐业的景象,低声道:“救一个是一个罢。”
    他放下车帘,不再看窗外淒景。
    却忽想起一日午后,瓔珞在院中练枪,枪缨如红梅在雪中舞动。那时她嗔他偷看,一记回马枪扫落他发冠,又在他踉蹌时伸手扶住……
    马车吱呀停在破旧的三清观前时,天色近黄昏,远处村落零星响起除夕鞭炮声。
    贾芸提著大包小包下车,未进院就听得里面一阵热闹说笑。
    推开门,只见院里竟多了四个气质各异的男子,正围坐火盆旁与周老爹高声谈笑,炭火上架著只烤得滋滋冒油的肥羊。
    周琬琰安静添柴,周瓔珞则像撒欢的小狗,在几个汉子间穿梭,不时被谁笑著揉乱头髮。
    这四人正是周奎的四个儿子!威远鏢局的老大周鉴、老二周鉉,和在天津卫行医的老三周鐶、老四周钟,竟都赶在年根底下回来了!
    见贾芸进来,院里说笑声略停。周老爹眯眼笑道:“芸哥儿怎的来了?正好,你这四个不成器的师兄都家来了,快来认认人!”
    四人齐刷刷看向贾芸。
    老大周鉴身形魁梧,声如洪钟,抱拳道:“这位便是爹新收的小师弟?我是周鉴!早听爹信里夸你是个人才,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
    老二周鉉麵皮微黑,身形健硕,接道:“大哥说的是!听说师弟书读得好,字也棒,当真了不得!”
    老三周鐶气质温文,拍拍贾芸的肩:“师弟別见怪,大哥二哥都是直性子。我在天津卫常给读书人诊脉,最敬重你们这样的。”
    老四周钟最年轻,性子活泼,勾住贾芸脖子低笑:“师弟,听说你常陪瓔珞练功?辛苦辛苦!她没少欺负你吧?”
    话未说完,就被个松果砸中脑门,“哎呦”一声。
    只见周瓔珞俏脸飞红,叉腰嗔道:“四哥!你胡说什么!谁揍他了!是他自己笨手笨脚!”
    那娇俏模样引得眾人大笑。
    贾芸心中一暖,忙拱手一一见礼:“贾芸见过四位师兄!常听师父提起师兄们走南闯北、英雄了得,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完便將礼物一一奉上。给周老爹的是烧刀子和酱牛肉;给琬琰的是歙石金星砚与狼毫笔;给瓔珞的珊瑚珠手串和蜜饯,这倒让她眼睛瞬间亮了——虽不知四位师兄真会回来,未曾备礼,但给师父师姐的却件件贴心。
    “哼,算你有点良心,记得我爱吃甜的!”瓔珞那飞扬的神采,最是令贾芸心动。
    周家几个兄弟都是直性子,见贾芸周到懂事,看他的眼神愈发亲切。
    夜幕降临,破旧的三清观內热闹非凡。
    炭火熊熊,烤羊香气四溢。周鉴、周鉉说起走鏢趣事,周鐶、周钟讲述行医见闻,引得贾芸心驰神往。周奎老爷子红光满面,听著儿子们说话,碗里的酒就没空过。
    酒至半酣,气氛愈暖。
    周琬琰安静添酒布菜,周瓔珞挨著贾芸坐下,小口吃著蜜饯,不时被哥哥们的浑话逗得咯咯笑。
    老三周鐶眼珠一转,故意大声对琬琰说:“大妹子,你看咱瓔珞和芸哥儿,一个活泼,一个沉稳,坐一块儿倒挺般配!不如跟爹说说,把瓔珞许给师弟算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满座皆笑。
    老四周钟立刻起鬨:“三哥说得对!俺看也行!师弟,俺这妹子虽然凶点,但模样顶好,武艺也成,给你当媳妇儿,不吃亏!”
    贾芸没料他们如此直接,一口酒差点呛住顿时脸颊緋红,不知是酒意还是窘迫。
    周瓔珞则羞得满脸通红,跳起来就去捶打三哥四哥:“让你们胡说!看我不撕烂你们的嘴!”
    周鉴哈哈笑道:“打!使劲打!这俩小子就该收拾!不过话说回来,小师弟,俺们江湖人家不讲虚礼。俺妹子是好姑娘,你要中意,俺这当大哥的第一个赞成!”
    周鉉也抹把嘴上的油:“没错!师弟不是外人!俺看这事成!”
    周奎老爷子眯眼滋溜一口酒,看著打闹的儿女和窘迫的贾芸,笑呵呵的並不阻止,显然对贾芸极为满意。
    周瓔珞被调侃得无处躲藏,跺跺脚后声细若蚊却又带一丝期盼:“你们……再胡说,我……我不理你们了!这事……哪有那么快的……再、再等几年再说……”
    说完她再也忍不住羞意,扭头跑回里间,而身后响起更响亮的哄堂大笑。
    院中的鬨笑声渐渐平息,炭火噼啪作响中映著贾芸微红的脸颊。
    他低头抿著碗中残酒,只觉得那暖意从喉头一直蔓延到心尖上——方才瓔珞那含羞带怯的一瞥,比什么琼浆玉餚都醉人。
    周奎老爷子將这一切瞧在眼里,只是慢悠悠呷了口酒:“你们这几个猴儿,才回家就闹得鸡飞狗跳。芸哥儿是读书人,脸皮薄,经得起你们这般浑说?”
    话虽如此,老爷子眼角笑纹却深了几分,显然对眼前这“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光景乐见其成。
    这时,里间帘子一掀,周瓔珞端著盘新切的冻梨出来。
    她强作镇定,眼角却还带著未褪尽的胭脂色,將盘子往石桌上一搁,故意不看贾芸,只对哥哥们嗔道:“有吃的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周鉉伸手抓梨,挤眉弄眼道:“这梨甜!比某些人酿的醋甜多嘍!”
    瓔珞气得跺脚,周琬琰忙拉她坐下,將一方绣帕塞进她手心,温声道:“你也尝尝这梨。”
    一直安静旁观的周鐶忽然转向贾芸,正色道:“师弟既一心向学,不知对今后有何打算?若他日金榜题名,可还记得今日这山野道观,粗茶淡饭?”
    这话问得突然,院里霎时静了下来。连周奎都放下酒碗,目光炯炯地看著贾芸。
    贾芸起身,朝周奎和眾人深深一揖:“师父、诸位师兄,师姐,贾芸虽不才,却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他抬头看向琬琰手边那方歙石砚,声音清朗:“他日若遂凌云志,定不负师门栽培之恩,亦不忘…不负今日种种情谊。”
    最后半句说得极轻,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瓔珞。
    少女正低头绞著帕子,唇角却悄悄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