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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波西米亚丑闻(6)
    贝克街221b。
    壁炉里新添的木柴噼啪作响,与伦敦雨天那渗入骨髓的潮湿对抗著。
    “日、日安,两、两位。我一接到消息,就、就立刻赶来了!”
    女王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房间里,平日精心维持的王室优雅荡然无存。
    在收到夏洛特那封“请儘快前往贝克街221b”的简短魔力讯息后,她立马坐车穿越大半个街区,又一路小跑来到二楼。
    “陛下,请用茶。”
    亚莎端上一杯热气氤氳的红茶,適时缓解了室內微妙的紧绷感。
    女王坐在上次的沙发上,平復急促的呼吸与心跳,微笑著向她致谢:“谢谢您,华生小姐。”
    隨即,她转向对面安乐椅上的侦探,急切的同时还有些不安:“福尔摩斯小姐,是有什么紧急事件吗?”
    夏洛特娇小的身体陷在安乐椅里,一只手转动著象牙旧菸斗,语气平淡:“您的委託已经完成了。”
    “天哪!真的吗?”
    女王兴奋地从沙发上蹦起,紧紧握住夏洛特的手:
    “委託您实在是正確的选择,我將代表奥姆斯坦家族铭记这份恩情!”
    “陛下,”夏洛特的声音依旧平稳,“您这样我无法交还照片。”
    “啊…抱歉……”女王连忙鬆开手。
    夏洛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羊皮纸信封,置於茶几上。
    女王立刻將它抢了过来,指尖颤抖,极其小心地抽出了里面的照片。
    当看到自己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浑身赤裸的画面时,她长长舒出一口气。
    隨即,她脸上又带起羞耻的酡红,迅速將照片塞回信封深处,试图將那段荒唐岁月的记忆重新封印。
    这时,女王轻“咦”一声,发现信封底部还静静躺著另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伦敦罕见的晴朗日子。
    银髮少年站在宅邸的阳台上,隨意地倚著栏杆,眺望远方。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侧脸轮廓,他脸上带著一抹乾净而明朗的笑容,比天空中那轮奢侈的太阳更为耀眼夺目。
    女王微微一愣:“这张照片是哪来的?”
    “艾德勒送给您的礼物。”夏洛特如实陈述。
    “……啊?艾德勒?”女王困惑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介意我抽菸吗?”
    “请隨意。”
    “说来话长。”夏洛特熟练地点燃菸斗,另一只手的指尖毫无规律地敲击桌面。
    她吐出一缕烟雾:“……非常长。”
    接著,她开始讲述发生的一切。
    亚莎静静看著她,神色忧虑。
    在以往的案件復盘中,夏洛特总会带著傲慢又高人一等的微笑,像在给委託人上课的老师。
    但这一次,她失去了那种压倒性自信。
    偶尔会停顿,斟酌用词,甚至在某些细节处自言自语。
    相比亚莎,女王完全沉浸在惊心动魄的事件中,根本没察觉到这微妙的不协调。
    “什么?!艾林他没事吧?”
    当夏洛特说到艾德勒拖著伤躯,衝进火海救了自己和三名女僕时,女王立马紧张起来,身体前倾,脸上满是关切。
    “艾林·艾德勒只是受了些轻伤,整体没有大碍。”
    “这样啊…他没事就好……”
    女王拍著颇具规模的胸脯,鬆了口气,眼神飘忽,仿佛沉浸在某个遥远的回忆或想像中,那模样宛如怀春少女。
    “很抱歉,陛下,艾林·艾德勒的伤不是重点。”夏洛特轻咳两声,继续讲述起今天早上的情况。
    当然,她略过了被艾林欺骗的那部分。
    “……事情就是这样。”夏洛特停下声音,將菸斗轻轻放在茶几上。
    “他果然……是个好孩子啊。”女王轻声嘆息,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些,“同时也是个了不起的孩子,不是吗?”
    她语气里带著遗憾,“他如果成为王夫,肯定不会令人失望……只可惜,我们之间的地位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依我所见,陛下和艾德勒的层次確实不同。”夏洛特冰冷地回应。
    “是吗?您也觉得这很遗憾?”
    女王完全没听懂她话语里的讽刺,看向她的眼神反而更加热切了,“您想要什么报酬?只要是力所能及的,我必定竭力满足。”
    “……”夏洛特微微垂下眼帘,“没能圆满完成您委託的我,没资格索取报酬。”
    “请千万別这样说!”女王反而柔声安慰起夏洛特来,“您已经为此竭尽全力,不是吗?而且最终的结果——”
    她的目光再次看向那个装著照片的信封,漾开一个发自內心的微笑,“已经比我预想中最好的情况,还要更令人满意了。”
    看著女王纯粹的笑容,夏洛特陷入沉思。
    从一开始,艾林·艾德勒就察觉了她的身份与目的。
    在这种前提下,这本该是一场不公平的,猎物反过来戏耍猎人的无聊游戏。
    但究竟是为什么?艾德勒明知道这一切,却还要冒著生命危险来拯救自己。
    她仍旧无法理解这一行为的背后逻辑。
    “如果实在难以抉择的话,”女王看出她的犹豫,善解人意地开口,从手上取下一枚印有波西米亚王室纹章的绿宝石蛇形戒指:
    “这枚戒指如何?它本身价值不菲,也是王室友谊的象徵。”
    夏洛特的目光在这枚华美戒指上只停留了一瞬,缓缓摇头:“不,陛下,我认为另一件东西比它更有价值。”
    “是什么?”
    “那张照片。”
    “哈?”女王本能地將信封紧紧抱在怀里,脸上写满紧张,“您、您是否清醒?这是绝对不行的!”
    “您应该是理解错了。我想要的,是艾林·艾德勒的照片。”
    “啊?艾林的照片?”
    女王愣住了,低头看了看怀中信封,又惊讶地看向夏洛特面无表情的脸。
    “您不是说过,甚至可以將王国的一个省给我吗?”
    “……確实如此。”女王眼中有些不舍。
    她犹豫片刻,还是从信封中抽出艾林的单人照,將它轻轻放在那枚璀璨的绿宝石戒指旁边,把两样东西一同推向对面:
    “仅凭一张照片,实在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激。还是请一併收下这枚戒指吧。”
    “谢谢您,陛下。”夏洛特终於从椅子上站起身,对女王深深鞠了一躬。
    隨后,她上前一步,拿起照片与戒指,直接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完全没多看一眼女王向她伸出的那只手。
    亚莎连忙上前,握住那只僵在半空的手,无奈地说:“万分抱歉,陛下。福尔摩斯她、她的…性格就是那样,绝非有意冒犯,请您见谅。”
    “没关係,华生小姐。“女王收回手,轻轻摆了摆,“天才总会有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举动,我明白的。”
    “对了。”她方才的温和忽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告,“我很欣赏您在《海滨杂誌》上的连载作品,文字优美,细节生动。但关於此次事件……”
    “我明白,陛下。”亚莎立刻领会,“它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出版物中。”
    “那么,再见了,华生小姐。”
    “陛下,再见。”
    .
    .
    .
    “回旅店。”
    登上等候的专用马车后,女王简单地吩咐了一声,便疲惫地靠在天鹅绒靠垫上。
    雨已经停了。
    车窗外的伦敦街景缓缓后退,雨水洗刷过的石板路映著零星魔力灯光。
    危机解除,她心里的巨石也落了地。
    但在轻鬆之外,还有种悵然若失,像是筵席散场后独自面对杯盘狼藉的大厅。
    说实话,儘管斯堪地那维亚第二王子年轻又帅气,但她並不喜欢对方。
    说到底,这不过是场政治婚姻。
    “艾林……”她下意识地念著,那个无法忘却的名字。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您叫我?”
    一个带著笑意,熟悉得令她战慄的声音,从车厢前方传来。
    “……?!”
    女王猛地坐直身体,心臟狂跳,她颤抖著伸出手,拉开了车厢前方的小窗隔板。
    “你、你是……!!”
    漂亮的金色眼睛骤然睁大。
    “陛下,好久不见。”
    “车夫”脱下那顶普通的黑色礼帽,隨手丟在一旁,帽子下的一头银髮星河般璀璨。
    比起三年前,他少了许多青涩,脸部轮廓更加清晰分明。
    但那双含笑的眼睛,那微微上扬的唇角——都没有丝毫改变。
    “艾林……”女王声音乾涩。
    华沙放肆又羞耻的日子,夹杂甜蜜与痛苦的回忆,不受控制地汹涌涨潮,令她心跳加速,头晕目眩。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威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您身边没有护卫的日子实在是太少了。”艾林歪著脑袋,看起来有些符合年龄的可爱:
    “能与您单独交谈的机会就像伦敦的晴日一样珍贵。所以,我想或许可以自行创造一次。”
    他指向街边的店铺:“这间咖啡馆怎么样?请放心,我已经提前包场了。”
    说著,艾林跳下马车,轻轻拉开车厢大门,伸出了手。
    他手掌向上,手指修长乾净。
    奥菲莉亚目光闪烁,想起了当时的回忆
    ——那时的他也是如此。
    她想要推开那只手,就这么离开伦敦,回到波西米亚,再也不和他相见……
    可只是一个恍惚,她们已是十指相触。
    艾林轻轻扣住奥菲莉亚的手。
    他右脚踏上马车,微微躬身凑到她身前,动作曖昧地如同情人之间的耳鬢廝磨。
    那声音里带著令人心悸的温柔:
    “我的陛下,您果然从未让我失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