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对年轻的情侣游客路过。
女孩拿著相机,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停下脚步。
帅气的模特,美艷的画家,配上这古老的银杏树,简直像电影画面。
“哇……好般配啊。”
女孩小声感嘆了一句,对著男友说:“你看人家那男朋友,当模特多有耐心。”
声音不大,但两人都听见了。
陆远刚想解释。
柳溪月已经转过头,对著那对情侣展顏一笑。
“谢谢,我也觉得很配。”
情侣走远了。
陆远无奈:“你经常这样……直接吗?”
“只对你。”
柳溪月放下炭笔,拿起油画刷,开始上色。
“艺术家的直觉告诉我,有些东西如果不抓住,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
陆远看著她。
阳光洒在她长长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
她画得很认真,偶尔停下来,歪著头打量他两眼,然后又迅速在纸上涂抹几笔。
风吹过,一片银杏叶打著旋儿,刚好落在陆远肩头。
他刚想抬手拂去。
“別动。”
柳溪月头都没抬,手里的笔不停。
“那片叶子落得刚好,留著。”
陆远只能把手放下,任由那片叶子停在肩上。
“还要多久?”
“急什么。”
柳溪月换了一支笔,蘸了点顏料。
“正在抓你的魂儿呢。”
陆远笑了笑:“我有那东西?”
“有。”
柳溪月停下笔,抬起眸看著他。
“画人像,形准只是基本功,大一的新生都能把五官画得跟照片一样,但那是死的。”
她重新低下头,笔触变得轻柔了些。
“真正的大师,画的是『气』。”
“陆远,你知道你身上有一股什么气吗?”
陆远想了想道:“穷酸气?”
“贫嘴。”
柳溪月嗔怪了一句,手里的动作没停。
“是一股劲儿。”
“明明被人从云端踹下来,摔得粉身碎骨,背了一身债,换个人早趴下了。”
“可你站在这儿,哪怕兜里就剩几个钢鏰,看起来还是个无法无天的主。”
她一边说,一边在画布背景处大面积铺色。
“你的眼睛里有光。”
“哪怕刚经歷了背叛,那里面也没有一点阴霾。”
“你的笑也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的不在乎。”
“就像……”
柳溪月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適的词。
“就像这棵老银杏树,皮都被剥了一层,心也被掏空了一半,但只要春天一来,照样满树金黄。”
陆远沉默了。
这个女人平日里总是风情万种,是个没心没肺的妖精。
可这一刻,她看懂了他。
甚至比他自己还要懂。
又过了半小时。
“好了。”
柳溪月长出了一口气,放下画笔。
陆远走过去。
画布上,一个男人的轮廓清晰可见。
柳溪月抓住了他的神。
靠在树上的男人,姿態懒散,但眉宇间藏著一股子倔劲。
阳光打在他半边脸上,另半边隱在阴影里。
那种歷经破產后的疲惫,与眼底尚未熄灭的野心,被她完美地表现出来。
右下角,签著一行花体字。
*l.x.y. 丙午年正月初四*
“这……”
陆远看著画,有些出神。
“把画得太好了点吧?我本人哪有这么帅?”
“谦虚了不是?”
柳溪月站在他身侧,偏头看著他。
“这就是你,我眼里的你。”
“平时你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那是你的保护色。”
“但在我这儿,你的这层面具是透明的。”
她伸出手指,隔空虚点了一下画布上男人的胸口。
“这儿,是热的。”
陆远转头看她。
四目相对。
柳溪月主动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那股熟悉的玫瑰香气再次袭来。
她仰著头,红唇微启。
“画得这么好,是不是该给点奖励?”
陆远刚想说“回头请你吃饭”。
柳溪月突然踮起脚尖。
一只手轻轻扶住陆远的肩膀,借力探身。
温热柔软的触感印在了陆远的侧脸颊上。
一触即分。
“这是模特的酬劳。”
柳溪月退回安全距离,脸上掛著得逞的笑,指尖在自己唇上点了点。
“剩下的,先欠著,今天你是我的,慢慢还。”
隨后她把画板取下来,递到陆远面前。
“送你的,新年礼物。”
陆远刚要伸手去接。
突然一阵妖风平地而起。
夹在画架上的几张素描草稿纸没夹稳,瞬间被卷到了半空中。
“我的手稿!”
柳溪月惊呼一声,想都没想就追了过去。
古城的地面铺著青石板,年久失修,坑洼不平。
她穿著七厘米的细跟高跟鞋,跑得又急。
“啊!”
鞋跟卡进了石板缝隙。
柳溪月身子一歪,整个人失去平衡,向著满是碎石的地面栽去。
这一下要是摔实了,那张漂亮的脸蛋非得破相不可。
一道黑影闪过。
陆远几大步跨过去,长臂一捞。
稳稳接住了她。
惯性作用下,柳溪月整个人撞进陆远怀里,双手本能地死死抓住他的衣领。
两人贴得极近。
柳溪月惊魂未定地仰起头。
红唇距离陆远的下巴,只有不到一寸。
急促的呼吸喷洒在陆远的脖颈上,带著玫瑰的香气。
她看著陆远近在咫尺的脸,一抹狡黠重新爬上眼角。
柳溪月顺势软在陆远怀里,手臂勾住他的脖子。
“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