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中心医院,亲子鑑定科外的长廊。
空气里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惨白的灯光打在许让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显得格外滑稽又淒凉。
几个小时前,赵泰那一脚踹开了许家的大门,也踹碎了许让最后的体面。
两人在破公寓里扭打成一团,直到警察来了才分开。为了自证清白,也为了那最后的一丝侥倖,许让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押上了仅剩的几千块钱,做了这个加急的亲子鑑定。
“让哥哥……我们回去吧。”
林小雅缩在长椅角落,头髮凌乱,那件原本用来勾引许辞的蕾丝睡衣外面草草套了件外套,看起来不伦不类。
她伸手去拉许让的袖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你还不信我吗?赵泰那个混蛋就是想讹钱!他和许辞是一伙的!这孩子就是咱们的骨肉啊!”
许让疼得齜牙咧嘴,一把甩开她的手,声音嘶哑得像含了把沙子:
“闭嘴!是不是我的种,白纸黑字说了算!老子今天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
虽然嘴上硬气,但他那只攥著裤腿的手却在剧烈颤抖。
他在赌。
赌林小雅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赌那万分之一的概率。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在这死寂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许让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许辞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风衣,单手插兜,閒庭信步地走了过来。他身边还跟著那个让他又恨又怕的沈清婉,两人挽著手,容光焕发,跟这充满戾气的医院格格不入。
那感觉,不像是来医院,倒像是来巡视自家后花园的。
“哟,这不是我那意气风发的大哥吗?”
许辞停在三米开外,目光在许让那张五彩斑斕的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戏謔:
“嘖嘖嘖,这脸是怎么了?cosplay猪八戒呢?还是刚才跟赵少『深入交流』得太激烈,擦出火花了?”
“许辞!你特么来看笑话是吧?!”
许让蹭地一下站起来,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直抽冷气,“滚!都给我滚!这是我的家事,轮不到你个外人插手!”
“家事?”
许辞嗤笑一声,鬆开沈清婉的手,往前走了两步,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逼得许让本能地后退。
“哥,你搞清楚。现在全江城都知道你头上有点绿,这哪还是家事啊?这简直就是年度伦理大戏。”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的林小雅,眼神玩味:
“嫂子,演技不错啊。都这时候了还能哭得梨花带雨,不去奥斯卡领个小金人真是可惜了。”
林小雅咬著嘴唇,死死盯著地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鑑定科的门“咔噠”一声开了。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医生拿著一个密封的文件袋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喊道:
“许让?谁是许让?鑑定结果出来了。”
这一声,像是审判的枪响。
许让浑身一震,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脚下有千斤重,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那是他的判决书。
是生是死,全在那个薄薄的袋子里。
“我……我是……”
他声音颤抖,刚想伸手去接。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却先他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抽走了医生手里的文件袋。
“谢了医生,我是他弟,我替他看。”
许辞拿著文件袋,在手里掂了掂,笑眯眯地看著许让:“哥,手抖成这样,万一撕坏了多不好。这种刺激的时刻,还是让我来帮你揭晓答案吧。”
“还给我!许辞你个畜生!把东西还给我!”
许让疯了一样扑过来想抢,却被早就守在一旁的保鏢死死按住。
“別急嘛,这就给你念。”
许辞慢条斯理地撕开封条,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拆一份精美的礼物。
他抽出里面的报告单,目光直接略过那一堆复杂的基因数据,定格在最下方的鑑定结论上。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先是惊讶,然后是忍俊不禁,最后化作了一声极尽夸张的——
“哇哦~”
这一声感嘆,百转千回,充满了讽刺意味。
许让的心臟瞬间停跳了一拍,死死盯著许辞的嘴,像是等待宣判的死囚。
“哥,恭喜啊!”
许辞抬起头,脸上掛著灿烂至极的笑容,扬了扬手里的报告单:
“医学奇蹟!真的是医学奇蹟!”
他大步走到许让面前,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將那张轻飘飘的纸,“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许让的胸口上。
“经过dna比对,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干扰的前提下,支持检材1(赵泰)是检材2(胎儿)的生物学父亲。”
许辞一字一顿地念出那行字,然后凑到许让耳边,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道:
“简单来说就是——排除生物学父子关係。”
“哥,你这『接盘侠』的帽子,算是彻底焊死了。不仅焊死了,还特么是鈦合金的,拆都拆不下来!”
轰!
许让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他颤抖著双手,死死抓著那张报告单,眼球瞬间充血,红得嚇人。
视线模糊地聚焦在那行冰冷的结论上。
排除……
排除……
不是他的。
真的不是他的!
他为了这个孩子,跟家里闹翻,卖了老宅,欠了一屁股债,甚至不惜跟亲弟弟反目成仇。
结果到头来,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一个帮別人养儿子的冤大头!
“不……不可能……”
许让嘴唇哆嗦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摇摇欲坠。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死死钉在林小雅身上。
那种眼神,不再是爱意,不再是犹豫,而是赤裸裸的、恨不得將其撕碎的杀意。
“林、小、雅!!!”
一声悽厉的怒吼响彻整个走廊。
林小雅被嚇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色惨白如鬼。
她看著许让手里那张如同催命符般的报告单,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不!不是的!让哥哥你听我解释!”
林小雅语无伦次地大喊,手指著许辞,眼神里满是怨毒和慌乱,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是假的!这报告是假的!肯定是许辞!肯定是他买通了医生!他想害死我们!这孩子就是你的!真的是你的啊!”
“买通医生?”
许辞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直没说话的沈清婉突然冷哼了一声。
她踩著高跟鞋走上前,那股子女王气场压得林小雅喘不过气来。
“林小姐,这家医院是沈氏集团控股的。你觉得,我会为了你这么个脏东西,去砸自家医院的招牌?”
沈清婉眼神轻蔑,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现在就安排全江城最好的鑑定机构过来,现场取样,现场直播。你敢吗?”
林小雅瞬间哑火。
她不敢。
她比谁都清楚肚子里的种是谁的。
许让看著林小雅那副心虚到极点的模样,最后的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狂笑起来,笑声悽厉而癲狂,眼泪混著脸上的血水往下流。
“假的……都是假的……”
“林小雅,老子对你掏心掏肺,你特么把老子当狗耍!”
许让猛地挣脱保鏢的束缚,像个疯子一样冲向林小雅,双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贱人!还我的钱!还我的房子!还我的一切!老子弄死你!”